沈千歌和王建國吃完飯的第二天,沈二叔就打來了電話。
他的聲音依然和藹可親,像是不知道沈千歌已經私下見了王建國一樣。“千歌,週末有空嗎?二叔請你吃飯。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沈千歌正在片場看白露拍戲,接到電話後走到安靜的角落。“二叔,有什麽事電話裏說吧。”
“電話裏說不清楚。還是見麵聊吧。”
沈千歌沉默了片刻,說:“好。時間地點您定。”
“明天晚上七點,盤古七星酒店。我訂了位置。”
掛了電話,沈千歌走回片場。白露正在拍一場哭戲——林小溪在雨夜裏收到父親去世的訊息,一個人蹲在屋簷下哭得撕心裂肺。這場戲已經拍了三條,白露每一條都哭得不一樣,但都很真實。
導演喊了“卡”,走到白露麵前。“很好。過了。”
白露從地上站起來,助理趕緊遞上毛巾和熱水。她的眼睛紅腫,鼻尖也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巴巴的。看到沈千歌走過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千歌姐,我剛纔是不是哭得太醜了?”
“不醜。”沈千歌遞給她一張紙巾,“林小溪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
白露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千歌姐,我聽說你二叔想投資《歸途》?”
沈千歌看了她一眼。“你聽誰說的?”
“劇組裏有人在傳。說投資方可能要換,專案可能會停。”白露的聲音有些緊張,“千歌姐,這是真的嗎?”
“不會停。”沈千歌的聲音很堅定,“不管發生什麽,《歸途》都會拍下去。”
白露看著她,眼眶又紅了。“千歌姐,我相信你。”
沈千歌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離開。
傍晚,霍寒庭來片場接她。沈千歌上了車,把沈二叔約她吃飯的事說了。
“我陪你去。”霍寒庭說。
“不用。他約的是我,你在場他可能不會說真話。”
“那我在外麵等你。”
沈千歌想了想,點頭。“好。”
第二天晚上七點,沈千歌準時出現在盤古七星酒店的餐廳。
沈二叔已經在了,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前放著一瓶已經醒好的紅酒。看到沈千歌,他站起來,笑著拉開椅子。
“千歌,來,坐。”
沈千歌坐下,服務員給她倒了杯水。沈二叔拿起酒瓶,要給她倒酒,她擺了擺手。
“二叔,我不喝酒。有事您直說。”
沈二叔放下酒瓶,笑容淡了一些。“千歌,你跟你爺爺一樣,急性子。”
“不是急性子,是不喜歡繞彎子。”
沈二叔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好,那我就直說了。千歌,我知道你見了王建國。”
沈千歌的表情沒有變化。“是。我見了他。”
“你跟他說的那些話,我也知道了。”
“那二叔應該知道,您的條件,對我沒有吸引力。”
沈二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千歌,你以為王建國是靠得住的?他那個人,誰給的錢多就跟誰走。你今天給他畫了個餅,明天別人給他更大的餅,他立刻就會翻臉。”
“那是我的事。”
“不,那是我們沈家的事。”沈二叔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千歌,你是沈家的長女,《歸途》這個專案,不僅是你的個人事業,也關係到沈家的臉麵。如果你搞砸了,丟的是沈家的人。”
沈千歌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會搞砸。”
“你憑什麽這麽自信?”
“憑我是沈千歌。”
沈二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比你爸硬氣。”
“二叔,您到底想說什麽?”
沈二叔放下酒杯,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千歌,我想跟你合作。不是投資《歸途》那麽簡單,而是更長遠的合作。”
“什麽合作?”
“我在國外這些年,積累了不少資源。影視、地產、科技,都有涉足。但我在國內缺少一個可靠的合作夥伴。你是我的侄女,又在這個圈子裏有影響力,我們合作,是最好的選擇。”
沈千歌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不用急著答應。”沈二叔靠回椅背,“你回去好好想想。但我要提醒你,這個圈子裏,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王建國也好,霍寒庭也好,他們能給你的,我都能給。而且,我還能給你一樣他們給不了的東西。”
“什麽?”
“血緣。”沈二叔的眼神變得深沉,“千歌,我們是親人。血脈相連的親人。外人再親,也比不上家裏人。”
沈千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
“二叔,謝謝您的晚餐。您的話,我會考慮的。”
沈二叔也站起來,伸出手。“我等你的好訊息。”
沈千歌沒有握他的手,轉身走了。
出了酒店,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沈千歌裹緊外套,上了霍寒庭的車。
“談了什麽?”霍寒庭問。
沈千歌把沈二叔的話複述了一遍。
霍寒庭聽完,沉默了片刻。“他想拉攏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麽辦?”
沈千歌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夜景。“他說得對,王建國靠不住。但他自己,更靠不住。”
霍寒庭伸手,握住她的手。“不管你怎麽決定,我都支援你。”
沈千歌轉頭看著他,笑了。“霍寒庭,你就不怕我真的被他拉攏了?”
“你不會。”
“為什麽這麽確定?”
“因為你是沈千歌。”
沈千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學我說話。”
“跟你學的。”
車子駛入夜色,沈千歌靠在霍寒庭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沈二叔的話,她不會當真。血緣?當年她被關進精神病院的時候,沈家的血緣在哪裏?她最需要親人的時候,沒有人出現過。
現在她成功了,站到了高處,血緣就冒出來了。
多諷刺。
回到湖邊木屋,沈千歌洗了個澡,坐在書桌前,開啟電腦。
她給林知意發了一條訊息:“知意,幫我查一下我二叔在國外這些年的生意。越詳細越好。”
林知意很快回複:“查他做什麽?他要搞事情?”
“可能。先查了再說。”
“好。給我一週時間。”
沈千歌關了電腦,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霍寒庭推門進來,在她旁邊躺下。
“睡不著?”
“在想我二叔。”
“想什麽?”
“想他到底想要什麽。他說想跟我合作,但他的眼神不對。那不是看親人的眼神,是看獵物的眼神。”
霍寒庭伸手,把她拉進懷裏。“不管他想要什麽,有我在,他拿不到。”
沈千歌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
“霍寒庭。”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霍寒庭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我會一直在。”
沈千歌閉上眼睛,嘴角彎了起來。
有他在,她什麽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