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的調查比預期快。不到一週,她就帶著一遝厚厚的檔案出現在沈千歌的書房裏。
“你二叔這個人,不簡單。”林知意把檔案攤在桌上,手指點著其中一頁,“他在國外註冊了七家公司,分佈在開曼群島、新加坡、香港,股權結構層層巢狀,普通人根本查不到底。”
沈千歌拿起那頁檔案,上麵是一張複雜的企業關係圖,線條密密麻麻。“查到實際控製人了嗎?”
“查到了。”林知意翻到最後一頁,“是你二叔。但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發現——這七家公司裏,有三家和夜梟組織有過資金往來。”
沈千歌的手指微微收緊。“夜梟?”
“對。不是直接的,是通過中間殼公司。但我們的財務專家追蹤了資金流向,確認了關聯。”林知意的聲音壓低了,“千歌,你二叔可能和夜梟有勾結。”
沈千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沈二叔和夜梟有勾結。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當年沈國良和趙桂花策劃的陰謀,沈二叔可能也參與其中。或者至少,他知道內情,卻選擇了沉默。
“還有一件事。”林知意又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你二叔在國外不隻是做生意,他還和一個組織有聯係——一個專門倒賣古董和文物的組織。國際刑警已經盯了他好幾年,但一直找不到確鑿證據。”
照片上,沈二叔和一個外國人站在一艘遊艇上,兩人正在握手。背景是蔚藍的大海和遠處的海岸線。
“這個外國人是誰?”沈千歌問。
“皮埃爾·杜邦,法國人,國際知名的古董商人。但國際刑警懷疑他是文物走私網路的核心人物之一。”
沈千歌放下照片,站起來走到窗前。
秋天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但她的心很冷。
沈二叔,她的親叔叔,不僅和夜梟有勾結,還涉嫌文物走私。這些年他在國外賺的錢,有多少是幹淨的?
“知意,這些材料,你從哪裏弄到的?”
林知意猶豫了一下,說:“阿九幫的忙。他說是三爺的意思。”
沈千歌轉過身。“霍寒庭?”
“嗯。三爺說,你二叔這個人不簡單,讓你查的時候注意安全。所以讓阿九暗中配合我。”
沈千歌的心裏湧起一股暖意。霍寒庭總是這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地幫她鋪路。
“知意,謝謝你。這些材料對我很有用。”
“不客氣。千歌,你打算怎麽辦?把這些交給警方?”
沈千歌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這些材料雖然能說明問題,但還不夠致命。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什麽證據?”
“證明他和夜梟直接合作的證據。比如郵件、合同、轉賬記錄。”
林知意想了想,說:“這些東西,可能在他的電腦裏或者公司伺服器上。要拿到不容易。”
“我知道。”沈千歌走回桌前,拿起那頁關係圖,“所以,我需要一個計劃。”
林知意看著她,忽然笑了。“千歌,你知道嗎?你現在說話的樣子,越來越像霍三爺了。”
沈千歌愣了一下。“像嗎?”
“像。一樣的冷靜,一樣的篤定,一樣的讓人想跟著你幹。”
沈千歌笑了。“那是因為跟他在一起久了,被傳染了。”
晚上,霍寒庭回來的時候,沈千歌把調查結果告訴了他。
霍寒庭看完那些檔案,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沈千歌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你二叔比我想的藏得深。”他說,“能和夜梟搭上線,說明他在國外這些年,不隻是做生意那麽簡單。”
“你覺得他和夜梟是什麽關係?”
“兩種可能。”霍寒庭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他是夜梟的合作夥伴,共享利益。第二,他是夜梟的棋子,被利用而不自知。”
沈千歌想了想,說:“我覺得是第一種。我二叔那個人,精明得很,不會甘心被人利用。”
霍寒庭點頭。“我也這麽想。那問題就來了——他這次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他說想和我合作。”
“不隻是合作。”霍寒庭站起來,走到窗前,“他回來的時候,正好是夜梟組織被我們瓦解之後。也許,他是來收拾殘局的。”
沈千歌的瞳孔微微收縮。“你是說,他是來接手夜梟的殘餘勢力的?”
“有這個可能。夜梟雖然在帝都的勢力被我們拔掉了,但在海外還有很多資產和人脈。你二叔在國外經營多年,是最合適的接盤人。”
沈千歌沉默了很久。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就不是我的二叔,是我的敵人。”
霍寒庭轉過身,看著她。“你打算怎麽辦?”
“等。”沈千歌的聲音很平靜,“他現在還不知道我們查到了這些。他會繼續他的計劃,繼續接近我。等他露出馬腳的時候,就是收網的時候。”
霍寒庭走過來,握住她的手。“我會讓阿九繼續盯著他。”
“好。”
《歸途》的拍攝已經過半。
白露的表現越來越出色,連一向苛刻的王導都對她讚不絕口。“這姑娘是個戲癡,”王導對沈千歌說,“每場戲都要琢磨很久,拍出來的效果總是超出預期。”
沈千歌坐在監視器後麵,看著螢幕上的白露。她正在拍一場重頭戲——林小溪在工廠裏加班到深夜,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被幾個小混混圍住。她沒有哭,沒有求饒,而是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風。
“來啊。”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人。
小混混們被她的氣勢嚇住了,互相看了看,罵罵咧咧地走了。
白露扔掉木棍,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她沒有哭,但那種壓抑的、無聲的顫抖,比任何哭戲都更有衝擊力。
“卡!”王導喊停,“過了!”
白露從地上站起來,助理趕緊遞上水。她喝了一口,走到沈千歌旁邊,看著監視器上的回放。
“千歌姐,你覺得怎麽樣?”
“很好。”沈千歌說,“林小溪就是這樣的人。不認命,不服輸,不管遇到什麽,都會咬著牙站起來。”
白露笑了。“我是按照你教我的演的。”
“我教你的?”
“你說過,不管多難,隻要不放棄,總會有光。”白露的眼神很認真,“我把這句話記在心裏了。演林小溪的時候,我就想著這句話。”
沈千歌看著她,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女孩,和她太像了。一樣的倔強,一樣的不認命,一樣的在黑暗中尋找光。
“白露,你會紅的。”沈千歌說。
白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千歌姐,借你吉言。”
拍攝結束後,沈千歌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王導走過來,遞給她一根煙。
“抽嗎?”
“不抽。謝謝。”
王導自己點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沈老師,我跟你說個事。”
“什麽事?”
“白露這姑娘,有人盯上了。”
沈千歌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麽意思?”
“前幾天,有個自稱是星耀影視的人來片場,說要找白露談合作。白露沒理他,他就走了。但昨天,他又來了,還帶了幾個人。”
“什麽樣的人?”
“穿著西裝,看起來很體麵,但眼神不對。一看就不是正經做生意的。”王導掐滅了煙,“我覺得不對勁,就跟片場的保安說了,讓他們注意點。”
沈千歌的心沉了一下。“王導,謝謝您告訴我。”
“不客氣。白露是你的人,你有責任保護她。”
沈千歌點了點頭,拿起包走了出去。
上了車,她立刻給白露打電話。
“白露,有人來片場找過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是。說是星耀影視的,想跟我談合作。我沒理他們。”
“他們長什麽樣?”
“兩個男的,一個四十多歲,戴眼鏡,看著挺斯文的。另一個年輕一點,壯壯的,像是保鏢。千歌姐,怎麽了?”
“沒什麽。你最近小心點,不要單獨出門。有什麽事立刻給我打電話。”
“好。”
掛了電話,沈千歌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星耀影視的人來找白露。星耀影視是王建國的公司,而王建國和沈二叔有過接觸。這兩件事之間,很可能有關聯。
沈二叔想通過白露來接近她?還是想挖走白露,削弱《歸途》的專案?
不管怎樣,她都不會讓他得逞。
回到湖邊木屋,沈千歌把這件事告訴了霍寒庭。
霍寒庭聽完,沉默了片刻,說:“讓阿九給白露安排一個保鏢。”
“會不會太誇張了?”
“不誇張。你二叔那個人,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沈千歌想了想,點頭。“好。聽你的。”
霍寒庭拿起電話,撥通了阿九的號碼。
“安排一個人,二十四小時跟著白露。不要讓她發現,暗中保護就行。”
掛了電話,他看著沈千歌。“還有一件事。”
“什麽?”
“你二叔今天下午去了沈家老宅,和你爺爺聊了很久。”
沈千歌的心提了起來。“他說了什麽?”
“不清楚。但你爺爺送他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沈千歌站起來。“我去給爺爺打電話。”
“不急。”霍寒庭拉住她的手,“你爺爺不是小孩子,他有自己的判斷。你二叔想說服他,沒那麽容易。”
沈千歌重新坐下,但心裏還是不安。
沈二叔去找爺爺,一定是想通過爺爺來給她施壓。爺爺雖然疼她,但沈二叔畢竟是他的兒子,血緣在那擺著。
她拿起手機,給沈老爺子發了一條訊息。
“爺爺,二叔今天去找您了?”
沈老爺子很快回複:“來了。聊了一會兒。”
“聊什麽了?”
“聊你。他說想幫你,你不領情。”
沈千歌的手指微微收緊。“爺爺,您怎麽說的?”
“我說,千歌的事,她自己做主。我不插手。”
沈千歌的眼眶有些發熱。“爺爺,謝謝您。”
“不用謝。你是我的孫女,我相信你。”
沈千歌放下手機,靠在霍寒庭的肩膀上。
“爺爺說他相信我。”
霍寒庭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因為他瞭解你。”
窗外的湖麵上,月光如水,波光粼粼。
沈千歌閉上眼睛,心裏很平靜。
不管沈二叔想做什麽,她都不會讓他得逞。
因為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