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叔被拒絕後,表麵上沒有再提投資的事。他甚至在離開沈家時笑著拍了拍沈千歌的肩膀,說“沒關係,下次有機會再合作”,態度和藹得像是真的不在意。
但沈千歌知道,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她從小在沈家長大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沈念瑤教會了她一件事——沈家的人,沒有一個省油的燈。沈父懦弱,沈母狠毒,沈念瑤陰險,而這位長年在國外、很少露麵的二叔,能從一窮二白做到身家數十億,靠的絕對不是運氣和善良。
霍寒庭讓阿九繼續盯著沈二叔的動靜。最初幾天,一切正常。沈二叔每天不是拜訪老朋友,就是在酒店裏休息,看起來真的隻是回來探親的。
但第四天,阿九帶來了訊息。
“三爺,沈二叔昨天見了一個人。”阿九把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沈二叔和一個中年男人在一傢俬人會所的包間裏喝茶。那個中年男人穿著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但眼神很銳利。
“這個人是誰?”霍寒庭問。
“王建國,星耀影視的副總。”阿九翻開另一個檔案,“星耀影視就是之前買了千歲寒劇本的那家公司。王建國在星耀負責專案投資,手裏握著一筆不小的預算。”
沈千歌拿起照片,眉頭皺了起來。“我二叔見星耀的人做什麽?”
“目前還不清楚。但我們的人偷聽到了一部分對話。沈二叔提到了《歸途》。”
沈千歌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還說了什麽?”
“他問王建國,《歸途》的投資方有沒有可能換人。王建國說,投資方是千歲寒親自定的,換不了。沈二叔說,如果千歲寒同意換呢?王建國說,那要看千歲寒的意思。”
沈千歌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
“他想繞開我,直接找投資方施壓。”
霍寒庭的聲音很冷:“他不會得逞的。”
沈千歌搖了搖頭。“他不是想通過施壓來換投資方。他是想製造混亂。如果《歸途》的投資方出了問題,專案就可能延期甚至擱淺。到時候,他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現,帶著他的資金和海外渠道,我就不得不接受他的條件。”
霍寒庭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絲欣賞。“你比他想得遠。”
“因為他用的是沈念瑤用過的招數。”沈千歌的聲音很平靜,“先製造問題,再解決問題,讓你感激涕零。沈念瑤當年就是這麽對付我的。”
“那你打算怎麽辦?”
沈千歌沉默了片刻,說:“什麽都不做。”
霍寒庭微微皺眉。“什麽都不做?”
“對。讓他以為自己得逞了,讓他放鬆警惕。等他露出馬腳的時候,再一擊致命。”
霍寒庭想了想,點頭。“好。聽你的。”
接下來的幾天,沈千歌照常去片場,照常寫劇本,照常和霍寒庭一起吃飯、散步、看星星。她表現得像是完全不知道沈二叔在搞小動作。
但暗地裏,她讓林知意去摸星耀影視的底。
林知意在娛樂圈混了八年,人脈廣,訊息靈通。她花了三天時間,把星耀影視的投資結構、股東背景、以及王建國的個人履曆查了個底朝天。
“星耀影視最近資金鏈有點緊張。”林知意在電話裏說,“他們投的幾個專案都虧了,股東們很不滿。王建國手裏那筆預算是最後的救命錢,他不敢亂花。”
“所以王建國不會輕易換投資方?”
“對。除非有人出更高的價,或者用其他方式說服他。”
沈千歌想了想,說:“知意,幫我約王建國。我想請他吃頓飯。”
“你要見他?不怕你二叔知道?”
“就是要讓他知道。”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是在釣魚?”
“算是吧。”
飯局定在週五晚上,地點是王建國常去的一傢俬房菜館。
沈千歌提前十分鍾到了。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連衣裙,外麵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發散在肩上,化了一個淡妝。不張揚,也不寒酸,恰到好處。
王建國準時出現。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瘦,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精明的像狐狸。看到沈千歌,他笑著伸出手。
“沈老師,久仰久仰。”
“王總客氣了。請坐。”
兩人坐下,服務員端上茶。沈千歌沒有急著談正事,而是先聊了一些娛樂圈的閑話,氣氛輕鬆而融洽。
酒過三巡,王建國主動提起了投資的事。
“沈老師,聽說《歸途》的投資方已經定了?”
“定了。”
“不能換?”
沈千歌放下筷子,看著他。“王總想換?”
王建國笑了笑。“不是我想換。是有人想投,托我來問問。”
“誰?”
“您二叔。”
沈千歌的表情沒有變化。“我二叔找您了?”
“找了。條件很優厚。”王建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說他可以出一倍的價格,隻要能讓他的公司參與進來。”
“那您怎麽想?”
王建國放下酒杯,看著沈千歌。“沈老師,我跟您說實話。星耀現在的資金鏈確實有點緊張,您二叔出的價,對我們來說很有吸引力。但《歸途》是您的專案,您說了算。您不點頭,我不敢動。”
沈千歌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王總,如果我二叔出一倍的價格,星耀能賺多少?”
王建國算了算,說:“至少翻兩番。”
“那如果我說,我可以讓星耀賺得更多呢?”
王建國的眼睛亮了一下。“沈老師有門路?”
沈千歌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這是《歸途》海外發行的意向書。三家海外發行公司已經表達了合作意向,報價都在這個數。”她在檔案上指了一個數字。
王建國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數,比我二叔出的價高多了。”沈千歌的聲音很平靜,“而且,這些發行公司是我自己的人脈,不需要通過任何中間人。”
王建國抬起頭,看著她。“沈老師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您不需要我二叔。您隻需要我。”
王建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沈老師,您比我想象的厲害多了。”
沈千歌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王總過獎。”
飯局結束後,沈千歌走出菜館,夜風吹過來,有些涼。她裹緊風衣,上了霍寒庭的車。
“談得怎麽樣?”霍寒庭問。
“王建國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選誰。”
霍寒庭發動車子。“你二叔那邊,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但他已經沒有牌了。”
車子駛入夜色,沈千歌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沈二叔還會做什麽。但她知道,不管他做什麽,她都有辦法應對。
因為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