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沈千歌站在帝都電視台的門口。
手裏拿著報名錶,背上背著琴盒。
林知意站在她旁邊,表情有些緊張。
“你真的確定要彈古琴?”她壓低聲音問,“海選的評委都是流行音樂圈的,古琴他們不一定聽得懂。”
沈千歌笑了笑:“聽得懂聽不懂,是水平問題。好不好聽,是耳朵問題。”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沈千歌說,“是相信我的老師。”
兩人走進電視台,按照指引來到海選現場。
候場區已經坐滿了人,大多是年輕女孩,打扮得花枝招展,有的在練聲,有的在跳舞,有的在對著鏡子補妝。
沈千歌找了一個角落坐下,把琴盒放在旁邊。
她穿得很簡單——白色襯衫,黑色長裙,頭發散在肩上,臉上隻化了一層淡妝。
在一群濃妝豔抹的選手中,她反而顯得格外突出。
“你看那個女的,穿的什麽呀,也太素了吧。”
“就是,來參加選秀也不打扮打扮,以為自己是來開家長會的嗎?”
“說不定人家是來湊數的呢。”
旁邊幾個女孩竊竊私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沈千歌聽到。
林知意皺起眉頭,正要說什麽,沈千歌按住她的手。
“不用理。”她輕聲說。
林知意看了她一眼,忍住了。
海選開始後,選手們一個接一個地進去。
大多數人的表演都很平庸——唱功一般,跳舞一般,長相也一般。
偶爾有幾個出彩的,評委們的表情會稍微好一些。
輪到沈千歌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她站起來,背上琴盒,走進演播廳。
演播廳不大,前麵坐著三個評委,兩男一女。
中間的男評委是個中年大叔,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嚴肅。
左邊的女評委三十出頭,妝容精緻,表情冷漠。
右邊的男評委年輕一些,穿著時尚,看起來比較好說話。
“下一位,沈千歌。”工作人員唸了她的名字。
沈千歌走到舞台中央,鞠了一躬。
“各位評委老師好,我是沈千歌,今年二十歲。今天帶來的表演是古琴獨奏,《高山流水》。”
三個評委同時愣了一下。
古琴?
這是什麽操作?
選秀節目海選,居然有人彈古琴?
“你確定?”女評委開口,語氣有些冷淡,“這是流行音樂選秀,不是民樂比賽。”
沈千歌平靜地說:“我確定。”
女評委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旁邊的男評委。
中間的男評委推了推眼鏡:“那開始吧。”
沈千歌從琴盒裏取出古琴,盤腿坐在地上,把琴放在膝蓋上。
演播廳裏安靜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右手抬起,落在琴絃上。
勾。
第一個音符響起來,清越悠遠,像山間的一縷清風。
演播廳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沈千歌的手指在琴絃上遊走,勾、剔、抹、挑,指法嫻熟,音色純淨。
她彈的是《高山流水》——伯牙鼓琴,鍾子期聽之,高山巍巍,流水洋洋。
琴音時而高亢激昂,如高山聳立,直入雲霄;時而低迴婉轉,如流水潺潺,蜿蜒而下。
她彈得投入,彷彿整個人都融入了音樂之中。
演播廳裏沒有一個人說話。
三個評委的表情,從最初的質疑,變成驚訝,再變成震撼。
尤其是中間那個嚴肅的男評委,眼睛越睜越大,嘴巴微微張開,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
一曲終了。
餘音還在空氣中回蕩,久久不散。
沈千歌的手指離開琴絃,睜開眼睛。
演播廳裏安靜了整整五秒。
然後,掌聲響起來。
不是禮貌性的掌聲,而是發自內心的掌聲。
三個評委都在鼓掌。
“好!”年輕男評委第一個開口,“太好了!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麽好聽的古琴!”
女評委的表情也變了,不再是冷漠,而是帶著一絲敬佩:“你的古琴是跟誰學的?彈得太好了。”
沈千歌站起來,微微躬身:“跟一位老師學的。他老人家已經過世了。”
女評委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中間的男評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沈千歌,你的表演非常出色。但我要提醒你,這是流行音樂選秀,古琴在這個舞台上,不一定能被大眾接受。你有沒有考慮過,用其他的形式參賽?”
沈千歌想了想,說:“評委老師,我覺得好的音樂不分種類。古琴是中國的傳統樂器,有三千年的曆史。它不應該被遺忘,也不應該被邊緣化。如果能通過這個舞台,讓更多的年輕人瞭解古琴、喜歡古琴,我覺得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
男評委看著她,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說,“音樂不分種類,隻分好壞。你的表演,是我今天聽到的最好的。”
他拿起麵前的牌子,舉起來。
“通過。”
女評委也舉起牌子:“通過。”
年輕男評委更是直接站起來鼓掌:“通過!”
全票通過。
沈千歌再次鞠躬,收起古琴,走出演播廳。
林知意在門口等著,看到她出來,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怎麽樣?”
“通過了。”沈千歌笑了笑。
“我就知道!”林知意一把抱住她,“你太厲害了!三個評委都給了通過?”
“嗯。”
林知意鬆開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感慨地說:“沈千歌,你知道嗎?你剛纔在裏麵彈琴的時候,我在外麵聽到了一點。我雖然不懂古琴,但我覺得……特別好聽。好聽到我想哭。”
沈千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謝謝你,知意。”
“謝什麽,”林知意擺擺手,“我是你的經紀人,你厲害就是我的功勞。”
兩人相視而笑。
走出電視台,沈千歌看到霍寒庭的車停在門口。
車窗降下來,露出霍寒庭那張冷峻的臉。
“上車。”他說。
沈千歌跟林知意道了別,上了車。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她問。
霍寒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了她一眼:“通過了?”
沈千歌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你的表情。”霍寒庭收回視線,“笑得跟個傻子一樣。”
沈千歌:“……”
她哪裏笑得跟傻子一樣了?
不過,她的心情確實很好。
“通過了。”她說,“全票通過。”
霍寒庭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
“恭喜。”他說。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沈千歌聽出了裏麵的溫度。
“謝謝。”她說。
車子駛出電視台的停車場,匯入車流。
沈千歌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情格外輕鬆。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來,就是訂婚宴了。
還有三天。
“霍三爺,”她開口,“週末的訂婚宴,你會去嗎?”
霍寒庭看了她一眼:“你想讓我去?”
“嗯。”沈千歌點頭,“我需要你在場。”
霍寒庭沉默了幾秒,說:“好。”
沈千歌笑了。
有他在,她什麽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