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千歌被手機鈴聲吵醒。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六點半。
“喂?”
“沈千歌?”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我是林知意,周律師讓我聯係你的。”
林知意?
沈千歌在記憶裏搜尋了一下這個名字。
前世,她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你好。”她說,“周律師讓你找我什麽事?”
“周律師說你需要一個經紀人,問我有沒有興趣。”林知意的語速很快,像連珠炮一樣,“我先宣告,我在圈子裏不是什麽大牌經紀人,手裏也沒什麽資源。你要是想找大牌,我可以幫你介紹別人。”
沈千歌愣了一下。
經紀人?
她沒有讓周正清幫她找經紀人。
是霍寒庭安排的?
“你怎麽知道我需要經紀人?”她問。
“周律師說的啊。他說你要進娛樂圈,需要一個靠譜的經紀人。”林知意頓了頓,“他還說,你很有潛力,讓我好好帶你。我雖然不是什麽大牌,但在這個圈子裏混了八年,規矩都懂,人脈也有一些。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們可以先見一麵。”
沈千歌想了想,說:“好,今天下午可以嗎?”
“可以。我把地址發給你。”
掛了電話,沈千歌在床上坐了一會兒。
霍寒庭在幫她鋪路。
他知道她想進娛樂圈,所以提前幫她找好了經紀人。
這個男人,嘴上什麽都不說,但什麽都替她想好了。
沈千歌起床洗漱,下樓吃早餐。
霍寒庭不在,管家說他一大早就去公司了。
蘇婉清也不在,據說昨晚沒有回來。
沈千歌一個人吃完早餐,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準備出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遇到了霍老太太。
老太太正拎著一個水壺在花園裏澆花,看到沈千歌,笑眯眯地招手:“丫頭,過來。”
沈千歌走過去:“奶奶早。”
“早。”老太太放下水壺,拉著她坐到花園的石凳上,“又要出門?”
“嗯,去見一個人。”
“什麽人?”
“一個經紀人。”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要進娛樂圈?”
“有這個打算。”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你這長相,確實適合吃這碗飯。不過娛樂圈水深,你一個人闖,我不放心。”
沈千歌笑了笑:“奶奶放心,我有分寸。”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我相信你。不過你要是遇到什麽麻煩,別硬扛,回來跟我說。我這把老骨頭雖然不中用了,但說句話還是管用的。”
沈千歌心裏一暖:“謝謝奶奶。”
“謝什麽。”老太太擺擺手,“去吧,早點回來。”
下午兩點,沈千歌來到和林知意約定的咖啡館。
這是一家開在衚衕深處的小店,裝修很文藝,客人不多。
一個紮著馬尾、穿著牛仔外套的年輕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美式咖啡和一台膝上型電腦。
看到沈千歌進來,她站起來,伸出手:“林知意。”
沈千歌和她握了握:“沈千歌。”
兩人坐下,林知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點了點頭:“底子不錯。麵板白,五官精緻,骨架小,上鏡應該很好看。不過太瘦了,得上鏡胖十斤,你現在這個體重,上鏡剛好。”
沈千歌笑了:“你很專業。”
“幹了八年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林知意合上電腦,認真地看著她,“不過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我上一部帶的藝人出事了,我現在在圈子裏名聲不太好。你要是跟我合作,可能會被牽連。”
“出什麽事了?”
林知意苦笑了一下:“我帶的一個小演員,被人設局拍了不雅照,鬧上了熱搜。雖然最後查清楚了是被人陷害的,但名聲已經壞了,戲約全沒了。我這個經紀人也被連累,被公司邊緣化了。”
“你覺得是被人陷害的?”沈千歌問。
“百分之百。”林知意的眼神變得銳利,“那個局做得很精妙,但破綻也不少。我查了三個月,查到了一些線索,指向一個叫沈念瑤的人。”
沈千歌的手指微微收緊。
沈念瑤。
又是沈念瑤。
“沈念瑤?”她重複了一遍。
“你認識?”林知意問。
“認識。”沈千歌的聲音很平靜,“她是我的……妹妹。”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個世界真小。”
“確實小。”沈千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查到的線索,能給我看看嗎?”
林知意猶豫了一下,從電腦裏調出一個資料夾,把螢幕轉向她。
沈千歌一頁一頁地看過去,表情越來越冷。
沈念瑤的手段,和她前世一模一樣——找人設局,拍下不雅照,然後匿名發到網上。等事情鬧大了,再裝作好人出來“幫忙”,趁機控製對方。
那個小演員,應該是不願意被沈念瑤控製,所以才被徹底毀掉的。
“這些證據,”沈千歌抬起頭,“你給警方看過嗎?”
“看過,但他們說證據不足,不予立案。”林知意的語氣有些苦澀,“沈念瑤背後有人,警方那邊有人打了招呼。”
沈千歌點了點頭。
和她想的一樣。
“林小姐,”她放下咖啡杯,認真地看著林知意,“如果我告訴你,我可以幫你扳倒沈念瑤,你信嗎?”
林知意看著她,眼睛裏閃過一絲光芒。
“你有辦法?”
“有。”沈千歌說,“但我需要時間。而且,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經紀人。”
林知意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合作愉快。”
沈千歌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兩人相視一笑。
從咖啡館出來,沈千歌沒有立刻回霍公館。
她讓司機把車停在路邊,一個人在街上走了一會兒。
四月的帝都,風裏帶著花香和泥土的氣息。
她一邊走,一邊思考接下來的計劃。
林知意是個可用的人。
有能力,有經驗,而且和沈念瑤有仇。
如果能把她爭取過來,她在娛樂圈的第一步就能走得穩一些。
但林知意現在被公司邊緣化,手裏沒有資源。
她需要自己開啟局麵。
沈千歌停下腳步,看著街對麵的一棟大樓。
那是帝都電視台的辦公樓。
前世,她記得有一個選秀節目,就在這個月啟動。
那個節目後來火遍全國,捧紅了好幾個新人。
如果能參加那個節目……
沈千歌拿出手機,搜了一下相關資訊。
果然,節目已經開始海選了。
報名截止日期是三天後。
她需要準備一個表演。
唱歌?跳舞?還是表演?
沈千歌想了想,決定彈古琴。
前世,她在精神病院裏,每天唯一的娛樂就是想象自己在彈琴。
老人教過她古琴,雖然她從來沒有真正摸過琴,但指法、曲譜、意境,她都已經爛熟於心。
這一世,她要讓所有人看到,一個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女孩,可以有多優秀。
沈千歌回到車上,對司機說:“去最近的琴行。”
琴行在一條小巷子裏,不大,但古琴的種類很全。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小姐想買什麽琴?”他問。
沈千歌在店裏轉了一圈,最後在一張仲尼式古琴前停下來。
她伸手,輕輕撥了一下琴絃。
一聲清越的琴音響起來,餘音嫋嫋。
“這張多少錢?”她問。
老闆眼睛一亮:“小姐懂琴?這張是仿唐代的仲尼式,麵板是百年老杉木,音色很好。價格三萬八。”
沈千歌點了點頭,又試了試另外幾張,最後選了一張音色最合心意的。
“就這張。”
刷卡的時候,老闆忍不住問:“小姐學琴多久了?”
“沒正式學過。”沈千歌說。
老闆愣了一下,顯然不相信。
一個沒正式學過琴的人,能彈出剛才那樣的音色?
沈千歌沒有解釋,抱起琴盒,離開了琴行。
回到霍公館,她抱著琴盒走進花園,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開啟琴盒,把琴放在膝蓋上。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前世,老人教她古琴的時候,沒有琴,隻有一張桌子。
老人用手指在桌麵上敲出節奏,讓她跟著哼唱。
“琴者,禁也。禁邪歸正,以和人心。”
“彈琴不是用手彈,是用心彈。”
“心不正,則音不正。心清淨,則音清淨。”
沈千歌睜開眼睛,右手抬起,輕輕落在琴絃上。
勾、剔、抹、挑。
指法有些生疏,但音色很正。
她彈了一曲《高山流水》。
琴音在花園裏流淌,時而高亢如山,時而低迴如水。
她彈得很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曲終了。
餘音還在空氣中回蕩,沈千歌聽到身後傳來掌聲。
她轉過頭,看到霍寒庭站在不遠處,手裏拿著一杯水,不知道喝了多久。
“彈得不錯。”他說,語氣平淡,但眼神裏有一絲驚訝。
沈千歌有些不好意思:“好久沒彈了,手生。”
霍寒庭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把水遞給她。
“你什麽時候學的古琴?”他問。
沈千歌接過水,喝了一口:“在……精神病院裏學的。”
霍寒庭的表情微微變了。
精神病院裏學古琴?
這話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
但沈千歌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說謊。
“沒有琴,怎麽學?”他問。
“有人教我。”沈千歌說,“一個老人。他用手指在桌麵上敲節奏,讓我跟著哼唱。指法、曲譜、意境,都是他教的。三年時間,夠學很多東西了。”
霍寒庭沉默了。
他看著沈千歌,看著她平靜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個女孩身上有太多的謎團。
一個被關在精神病院裏的女孩,怎麽可能遇到一個會古琴的老人?
那個老人是誰?
為什麽會被關在精神病院裏?
這些問題,他暫時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沈千歌說的,是真的。
因為她的琴聲裏有故事。
那不是一個初學者能彈出來的情感。
“那個老人,”霍寒庭開口,“他還活著嗎?”
沈千歌搖頭:“去世了。在我被……在我出來之前就走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霍寒庭注意到,她握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叫什麽名字?”他問。
“林伯遠。”
霍寒庭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林伯遠。
這個名字,他聽過。
林伯遠,國醫聖手,三十年前突然失蹤,據說是被權貴囚禁了。
他的醫術據說能起死回生,他的古琴造詣也是一絕。
如果沈千歌真的是林伯遠的徒弟……
那她身上的價值,就遠遠不止沈家那點遺產了。
“你知不知道,”霍寒庭的聲音有些低沉,“林伯遠是什麽人?”
沈千歌點頭:“知道。國醫聖手,古琴大師。三十年前被人秘密囚禁,關在那家精神病院的深處。他教了我三年,把他所有的本事都傳給了我。”
霍寒庭看著她,眼神複雜。
“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他說,“至少在你有足夠的實力保護自己之前,不要告訴任何人。”
沈千歌看著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她說,“所以我隻告訴了你。”
霍寒庭的心跳漏了一拍。
隻告訴了他。
這句話,從她嘴裏說出來,輕描淡寫,但分量很重。
“為什麽告訴我?”他問。
沈千歌想了想,說:“因為我覺得,你可以信任。”
霍寒庭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沈千歌。”他沒有回頭。
“嗯?”
“你沒有看錯人。”
說完,他大步離開了花園。
沈千歌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起來。
這個男人,明明很開心,卻偏要裝出一副酷酷的樣子。
真實……可愛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