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訂婚宴還有三天。
沈千歌知道,這三天裏,沈念瑤一定不會閑著。
她逃出了精神病院,在王強被殺之前和他有過接觸,還去見了周正清——這些事,沈念瑤一定都知道。
她在沈念瑤眼中,已經從一隻任人宰割的羔羊,變成了一顆必須拔掉的釘子。
所以,沈念瑤一定會動手。
問題隻在於——她會在什麽時候動手,用什麽方式動手。
沈千歌坐在窗前的書桌旁,開啟筆記本,在上麵畫了一張關係圖。
中心是沈念瑤。
向外輻射的線條連線著幾個人:沈母、顧霆琛、王強(已死)、那家精神病院的院長、以及一個未知的X。
X就是沈念瑤背後的那個人。
沈千歌在X上麵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她盯著這個問號看了很久,腦海中閃過前世的種種細節。
前世,沈念瑤在把她關進精神病院後,曾經得意洋洋地說過一句話:“你以為我想殺你?我也是被逼的。那位大人說了,你必須死。”
那位大人。
是誰?
沈千歌閉上眼睛,努力回憶前世所有的記憶碎片。
她記得,沈念瑤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有恐懼。
不是對她的恐懼,而是對那個“大人”的恐懼。
也就是說,沈念瑤自己也是被控製的。
她隻是一把刀。
真正握刀的人,另有其人。
沈千歌睜開眼睛,在X旁邊寫下幾個字:必須找到這個人。
否則,即使她扳倒了沈念瑤,也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沈念瑤出現。
她必須在源頭上解決問題。
但怎麽找?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這一世,她要從哪裏入手?
沈千歌思考了一會兒,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個方向:
第一,從沈念瑤的人際關係入手。沈念瑤不可能憑空認識一個“大人物”,她們之間一定有交集。這個交集,可能是生意上的合作,可能是私人的交情,也可能是某種利益交換。
第二,從沈家的商業往來入手。沈家雖然不算頂級豪門,但在帝都也有一些產業。如果有人在暗中扶持沈念瑤,那一定也會在沈家的商業版圖上留下痕跡。
第三,從霍寒庭那裏入手。霍寒庭在帝都的情報網遠超她的想象。如果她能說服霍寒庭幫忙調查……
沈千歌搖了搖頭。
她不想什麽事都依賴霍寒庭。
前世,她已經虧欠他太多了。
這一世,她想靠自己。
至少,在能靠自己解決的問題上,盡量靠自己。
沈千歌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夕陽正在西沉,天邊的雲被染成了金紅色。
她看著那片絢爛的晚霞,心裏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不管那個“大人”是誰,不管他有多大的勢力。
這一世,她都不會再輸。
與此同時,沈家別墅。
沈念瑤坐在自己的房間裏,手裏拿著一杯紅酒,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說什麽?她通過了海選?”她的聲音尖銳,帶著不可置信。
電話那頭的人小心翼翼地說:“是,三個評委全票通過。據說她的古琴彈得非常好,評委們都很震撼。”
沈念瑤的手猛地收緊,酒杯差點被捏碎。
古琴?
沈千歌什麽時候會彈古琴了?
她在沈家住了三年,從來沒有碰過任何樂器。
這個女人,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還有一件事……”電話那頭的人猶豫了一下。
“說!”
“沈千歌去見了一個叫林知意的女人。林知意以前是星耀娛樂的經紀人,後來因為手下藝人出事被邊緣化了。現在她和沈千歌走得很近,可能是合作關係。”
林知意。
沈念瑤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個女人,她記得。
就是那個小演員的經紀人。
當初她設局毀掉那個小演員的時候,林知意一直在查她,差點就查到了她頭上。
還好她背後有人,提前打了招呼,讓警方以“證據不足”為由結了案。
沒想到,林知意居然和沈千歌攪在了一起。
“繼續盯著。”沈念瑤冷冷地說,“有什麽動靜,第一時間通知我。”
“是。”
掛了電話,沈念瑤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紅酒濺出來,染紅了白色的桌布。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次,試圖平複自己的情緒。
冷靜。
一定要冷靜。
沈千歌雖然逃出來了,但她手裏還有很多牌。
王強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那家精神病院的院長是她的人,隨時可以出具沈千歌“患有嚴重精神疾病”的證明。
沈母站在她這邊,沈父雖然有些猶豫,但隻要沈母堅持,他也不會反對。
還有顧霆琛……
想到顧霆琛,沈念瑤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顧霆琛是她最大的籌碼。
沈千歌雖然嘴上說不在乎,但她知道,沈千歌心裏一定還有顧霆琛。
三年的感情,不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隻要顧霆琛在訂婚宴上對她示好,沈千歌一定會動搖。
一旦動搖,她就有機可乘。
沈念瑤拿起手機,撥通了顧霆琛的電話。
“霆琛,你在哪兒?”
“在公司。”顧霆琛的聲音有些疲憊,“怎麽了?”
“我想你了,能不能過來陪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顧霆琛說,“我一會兒過去。”
沈念瑤掛了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顧霆琛,永遠是她手裏最好用的棋子。
顧霆琛到沈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沈念瑤換了一身性感的吊帶裙,化了精緻的妝,在門口等他。
“霆琛!”她撲過去,摟住他的脖子,“我好想你。”
顧霆琛摟住她的腰,低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怎麽了?心情不好?”
“還不是因為姐姐。”沈念瑤撅起嘴,眼眶紅紅的,“她從醫院跑出來,也不回家,也不接我的電話。我好擔心她。”
顧霆琛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她跑出來了?”他問。
“嗯。”沈念瑤擦了擦眼角,“也不知道她現在住在哪裏,和什麽人在一起。我好怕她被騙,好怕她出事……”
顧霆琛沉默了一會兒,說:“她不會出事的。”
沈念瑤抬起頭,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顧霆琛沒有回答。
他想起前兩天在街上遇到沈千歌的情景。
她站在陽光下,穿著得體的衣服,表情平靜得不像話。
和以前那個怯怯的、總是低著頭的沈千歌,完全不一樣。
她說:“你沒有資格叫我千歌。”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冷得像冰。
顧霆琛打了個寒顫。
“霆琛?”沈念瑤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怎麽了?在想什麽?”
“沒什麽。”顧霆琛搖了搖頭,“你不用擔心她,她那麽大的人了,能照顧好自己。”
沈念瑤靠在他懷裏,嘴角彎了一下,但眼底沒有笑意。
她在觀察顧霆琛的表情。
剛才提到沈千歌的時候,顧霆琛的眼神閃了一下。
他在想沈千歌。
雖然隻有一瞬間,但她捕捉到了。
沈念瑤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沈千歌,你人都跑了,還要陰魂不散地纏著我的男人?
“霆琛,”她抬起頭,楚楚可憐地看著他,“週末的訂婚宴,你說姐姐會來嗎?”
顧霆琛的表情有些僵硬:“不知道。”
“我想給她發請柬,”沈念瑤說,“不管她來不來,至少讓她知道,我們心裏還有她這個姐姐。”
顧霆琛沉默了幾秒,說:“你決定吧。”
沈念瑤笑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霆琛,你真好。”
顧霆琛摟著她,眼神卻有些飄忽。
他想起沈千歌說的那句話:“我祝你們百年好合。”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沒有怨恨,沒有不甘,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就好像,他這個人,在她心裏已經什麽都不是了。
這種感覺,讓顧霆琛莫名地不舒服。
與此同時,霍公館。
沈千歌坐在床上,手裏拿著霍寒庭給她的那部加密手機,正在看一份檔案。
檔案是霍寒庭讓人傳過來的,內容是那家精神病院的詳細資訊——包括院長和所有醫生的背景調查、與沈家的資金往來記錄、以及近三年來的病人死亡記錄。
沈千歌一頁一頁地看過去,表情越來越冷。
這家精神病院,遠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
近三年來,有十七個病人在院內“非正常死亡”。
所謂的“非正常死亡”,有的是“自殺”,有的是“突發疾病”,有的是“意外事故”。
但根據霍寒庭的調查,這些死亡背後,都有一個共同點——死者的家屬,都曾經和醫院發生過糾紛。
要麽是投訴醫院虐待病人,要麽是要求轉院,要麽是要求檢視病曆。
每次糾紛發生後不久,相關的病人就會“意外死亡”。
而醫院給出的解釋,永遠都是“病人精神狀況惡化,突發意外”。
沈千歌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
如果她沒有重生,她也會是這十七個人之一。
不,也許不止十七個。
三年時間,足夠她成為第十八個。
她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這家醫院,不能留。
但在這之前,她需要先拿到證據。
證據在哪裏?
沈千歌想了想,拿起手機,撥通了霍寒庭的電話。
“霍三爺。”
“嗯。”電話那頭傳來霍寒庭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似乎剛被吵醒。
“抱歉這麽晚打擾你。”沈千歌說,“我想問你一件事。”
“問。”
“那家精神病院的病曆檔案,儲存在哪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醫院的檔案室。”霍寒庭說,“你想拿到那些病曆?”
“嗯。如果我能拿到那些病曆,就能證明那家醫院在偽造診斷報告。不僅是我的,還有其他受害者的。”
“你打算怎麽拿?”
沈千歌想了想:“潛入。”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然後,霍寒庭說了一句讓她意想不到的話。
“不用你潛入。我有人。”
沈千歌愣了一下:“你有臥底在裏麵?”
“不是臥底。”霍寒庭的語氣很淡,“那家醫院,是我讓人建的。”
沈千歌:“……”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麽?”
“那家精神病院,是霍氏集團旗下的產業。”霍寒庭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商業報告,“十年前建的,名義上是民營醫療機構,實際上是霍氏的健康產業板塊之一。”
沈千歌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在那家醫院被關了三年,受盡了折磨。
而那家醫院,居然是霍寒庭家的?
“你……知道那家醫院在做什麽嗎?”她的聲音有些幹澀。
“以前不知道。”霍寒庭說,“你在那裏被關過之後,我讓人查了。現在知道了。”
沈千歌沉默了。
她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慶幸。
生氣的是,折磨她的地方,居然是他家的產業。
慶幸的是,他知道了真相,並且願意幫她。
“那你能幫我拿到病曆嗎?”她問。
“能。”霍寒庭說,“但需要時間。醫院的檔案室有嚴格的安保係統,強行進入會觸發警報。我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
“多久?”
“三天。訂婚宴之前。”
沈千歌深吸一口氣:“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她在床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霍寒庭說,那家醫院是霍氏旗下的產業。
前世,他知不知道這件事?
如果知道,他為什麽沒有阻止?
如果不知道,那他是在什麽時候發現的?
是在她死後嗎?
是在他為她複仇的過程中嗎?
沈千歌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前世最後的畫麵。
他衝進病房,顫抖著抱起她的屍體。
他說:“沈千歌,我來帶你回家。”
他的眼淚落在她的臉上,溫熱的,真實的。
一個男人,要有多愛一個女人,才會在她死後為她做那麽多事?
可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沈千歌想不通。
但她知道,答案一定藏在某個地方。
她需要找到它。
第二天早上,沈千歌下樓吃早餐的時候,發現霍寒庭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清冷而矜貴。
“早。”沈千歌在他對麵坐下。
“早。”霍寒庭放下手機,看了她一眼,“昨晚沒睡好?”
沈千歌有些意外:“你怎麽知道?”
“黑眼圈。”霍寒庭指了指自己的眼下。
沈千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不好意思:“有一點失眠。”
霍寒庭沒有多問,把一杯溫熱的牛奶推到她麵前。
“喝完去補個覺。”
沈千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暖到了胃裏。
“霍三爺,”她放下杯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為什麽要幫我查那家醫院的事?”
霍寒庭看著她,眼神平靜。
“因為那是我欠你的。”
沈千歌愣住了。
欠她的?
他欠她什麽?
“那家醫院是霍家的產業。”霍寒庭說,“你在那裏受了苦,我有責任。”
“這不是你的錯。”沈千歌搖頭,“你說了,你以前不知道。”
“不知道不代表沒責任。”霍寒庭的聲音很平靜,但很堅定,“我查過了,那家醫院的院長,是霍家旁支的人。他在那裏經營了十年,做了很多違法的事。這些事情,霍家高層一直知道,但沒有人管。”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冷。
“包括我。”
沈千歌看著他,忽然有些心疼。
這個男人,總是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前世是這樣,這一世也是這樣。
“霍寒庭,”她叫他的名字,“那真的不是你的錯。”
霍寒庭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吃早餐。
沈千歌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有一種衝動,想伸手摸摸他的頭發,告訴他沒關係。
但她忍住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家醫院的事,”她說,“等我們拿到證據之後,你打算怎麽處理?”
霍寒庭抬起頭:“公開。所有涉案人員,一個都跑不掉。”
沈千歌點了點頭。
“那沈念瑤呢?”她問。
霍寒庭的眼睛微微眯起:“她跑不掉。”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輕,但沈千歌聽出了裏麵的分量。
那是一種宣判。
從霍寒庭嘴裏說出來的宣判,比法院的判決還有分量。
“謝謝你。”沈千歌說。
霍寒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但沈千歌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紅了。
她低下頭,嘴角彎了起來。
這個男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