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湖邊的木屋沉浸在靜謐的夜色中。
沈千歌窩在客廳的沙發上,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裏捧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電視開著,但她的注意力並不在畫麵上,而是在手機上——她正在和林知意討論新劇《歸途》的選角問題。
“女主角一定要有靈氣,不能是那種整容臉。”沈千歌打字飛快。
“明白。我已經篩了三輪,給你發了幾個候選人的資料,你看看。”林知意回複。
沈千歌點開林知意發來的檔案,一頁一頁地翻看。幾個候選人的照片和簡曆,有當紅小花,有科班出身的新人,也有跨界來試鏡的歌手。她的目光在其中一張照片上停了下來——一個叫“白露”的女孩,二十二歲,中央戲劇學院畢業,演過幾部小成本文藝片,沒有大紅大紫,但每一部作品的口碑都不錯。
照片上的女孩,素顏,短發,眼神清澈而堅定。
沈千歌覺得,這個女孩的眼神裏,有一種她熟悉的東西——那是經曆過苦難卻不曾放棄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這個白露,約來試鏡。”她回複林知意。
“好。我來安排。”
放下手機,沈千歌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暖到了胃裏。窗外的湖麵上,月光如水,波光粼粼。幾隻夜鳥從湖麵上掠過,發出幾聲清脆的鳴叫,又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沈千歌愣了一下。這麽晚了,誰會來?霍寒庭今晚在公司加班,說要很晚才能回來。她起身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門外站著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穿著樸素,頭發花白,手裏提著一個布袋。麵容有些熟悉,但沈千歌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誰?”她隔著門問。
“沈千歌小姐,我是沈念瑤的律師。”門外的女人聲音有些沙啞,“有些事想跟你說。”
沈千歌的手指微微收緊。沈念瑤的律師?沈念瑤已經在監獄裏了,她的律師來找自己做什麽?她猶豫了一下,開啟了門。
女人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沈千歌給她倒了一杯水,在她對麵坐下。
“請問怎麽稱呼?”沈千歌問。
“我姓周,周敏。”女人從布袋裏拿出一個檔案袋,放在茶幾上,“這是沈念瑤讓我轉交給你的。”
沈千歌看著那個檔案袋,沒有伸手去拿。
“是什麽?”
周敏歎了口氣:“是一封信,和一些東西。她說,她對不起你。這些東西,是她欠你的。”
沈千歌沉默了片刻,拿起檔案袋,開啟。
裏麵是一封信,和一張存摺。
信紙很普通,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有些毛糙。字跡工整,但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了——那是眼淚的痕跡。
沈千歌展開信紙,開始讀。
“姐姐: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看這封信。也許你會直接扔進垃圾桶,就像扔掉我這個人一樣。但我還是想寫,因為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我在監獄裏想了很多。想我這一輩子,到底做了什麽。想了很久,發現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錯的。
小時候,媽媽——我是說趙桂花,她告訴我,沈家的一切本該是我的。是你搶了我的位置。我信了她的話,恨了你二十多年。現在想想,你什麽都沒有做錯。你隻是一個被命運捉弄的人,和我一樣。
你被關進精神病院的時候,我站在門外,聽著你哭。我心裏很高興,覺得你活該。現在我想起那個畫麵,每天晚上都做噩夢。我夢見你死了,夢見霍寒庭抱著你的屍體,夢見他用那種眼神看著我——那種看死人的眼神。
我知道我毀了你的生活。我知道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我不求你原諒我,隻求你收下這張存摺。裏麵的錢,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雖然不多,但每一分都是幹淨的。我用它們買了一些書,學了一些東西,想在監獄裏考個文憑,出來之後重新做人。
姐姐,謝謝你那天來看我。你說的那些話,我會記一輩子。
沈念瑤,絕筆。”
沈千歌讀完信,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信紙上,那些被水漬暈開的字跡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她拿起存摺,翻開。
上麵的數字不大,五位數。對於普通人來說不算少,但對於沈念瑤曾經擁有過的財富來說,不值一提。但這筆錢,確實是她自己攢的——不是從沈家拿的,不是夜梟給的,而是她在監獄裏勞動所得。
沈千歌把信和存摺放迴檔案袋,放在茶幾上。
“周律師,麻煩你轉告沈念瑤,東西我收下了。”
周敏點了點頭,站起來。
“還有一件事。”她從布袋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沈千歌,“這是沈念瑤在監獄裏寫的自白書,記錄了所有她知道的事情——關於夜梟、關於趙桂花、關於沈國良。她說,也許對你有用。”
沈千歌接過信封,掂了掂,分量不輕。
“謝謝。”
周敏走後,沈千歌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的檔案袋和信封。
霍寒庭回來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他看到沈千歌還坐在沙發上,麵前放著兩個信封,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
“沈念瑤的律師來過。”沈千歌把事情說了一遍。
霍寒庭拿起那封自白書,翻了翻,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這裏麵有很多我們沒查到的資訊。”他說,“沈念瑤知道的,比我們以為的多。”
“她為什麽不早點說出來?”
霍寒庭想了想,說:“也許是為了自保。也許是因為她還在恨你,不想幫你。但現在,她放下了。”
沈千歌沉默了片刻,說:“霍寒庭,你說,一個人在監獄裏,能真的改變嗎?”
霍寒庭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能。但很難。需要很大的勇氣和毅力。”
“你覺得沈念瑤有嗎?”
霍寒庭想了想,說:“也許有。她在信裏說,她在買書學習,想考文憑。如果這是真的,說明她確實在努力。”
沈千歌靠在霍寒庭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霍寒庭,如果有一天,沈念瑤出獄了,她想見我,我會去見她。”
“為什麽?”
“因為她是我的妹妹。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我們一起在沈家長大。那些年,有恨,但也有過一些……好的時候。”
霍寒庭沒有說話,隻是收緊了攬著她肩膀的手臂。
窗外的月光越來越亮,湖麵上的波光像無數顆銀色的星星在跳舞。
沈千歌睜開眼睛,看著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麵。
“霍寒庭,你說,人死了之後,會變成星星嗎?”
霍寒庭想了想,說:“也許。”
“那老師一定是最亮的那一顆。”
“嗯。”
“沈念瑤的媽媽——趙桂花,也會變成星星嗎?”
霍寒庭沉默了片刻,說:“不管她變成什麽,都和我們沒關係了。”
沈千歌轉頭看著他,笑了。
“你說得對。和我們沒關係了。”
兩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誰都沒有說話。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像一層銀色的紗。
沈千歌閉上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霍寒庭低頭看著她,發現她已經睡著了。她的睫毛很長,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他輕輕把她抱起來,走上樓,放在床上,幫她蓋好被子。
然後,他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晚安,沈千歌。”他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