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訊公開後的第五天,沈千歌收到了一條意想不到的微信。
發信人是蘇婉清——霍寒庭曾經的“未婚妻”,霍老太太一度屬意的孫媳婦人選。自從沈千歌住進霍公館後,蘇婉清就搬了出去,再也沒有出現過。沈千歌幾乎忘了這個人的存在。
訊息很短,隻有一句話:“有空見一麵嗎?有些事想跟你說。”
沈千歌看著這條訊息,沉默了片刻。蘇婉清找她,能有什麽事?示威?求和?還是另有所圖?她想了想,回複:“時間,地點。”
“明天下午三點,國貿咖啡廳。”
“好。”
放下手機,沈千歌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湖麵。蘇婉清這個女人,她瞭解不多。隻知道她是蘇家的大小姐,從小和霍寒庭一起長大,兩家有意聯姻。但霍寒庭對她沒有感情,婚約一直拖著,直到沈千歌出現,徹底沒了下文。
蘇婉清會恨她嗎?也許會。但沈千歌不在乎。她見過太多的恨,多到已經麻木了。
霍寒庭晚上回來的時候,沈千歌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蘇婉清約我明天見麵。”
霍寒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找你做什麽?”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我陪你去。”
“不用。她既然約我單獨見麵,應該是有話想跟我說。你在場,她可能就不說了。”
霍寒庭沉默了片刻,說:“讓阿九在附近。有事立刻打電話。”
沈千歌笑了。“好。”
第二天下午,沈千歌準時來到了國貿咖啡廳。
蘇婉清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美式咖啡。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妝容精緻,頭發燙成了大卷,看起來比上次見麵時成熟了不少。但她的眼神——那種藏在溫柔外表下的銳利——和以前一模一樣。
看到沈千歌,她站起來,笑了笑。
“來了?坐。”
沈千歌在她對麵坐下,點了一杯檸檬水。
蘇婉清打量著她,目光從上到下,像是在審視一件商品。
“你比電視上好看。”她說。
“謝謝。”沈千歌的語氣很平淡。
蘇婉清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找你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
“什麽事?”
“我和霍寒庭的婚約,雖然解除了,但我一直喜歡他。”蘇婉清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裏有一絲不甘,“我喜歡了他十五年。從我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就喜歡他了。”
沈千歌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我知道他不喜歡我。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你的眼神,不一樣。”蘇婉清低下頭,手指在咖啡杯的邊緣輕輕摩挲,“他看我的時候,很客氣,很疏離,像看一個陌生人。但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裏有光。”
她抬起頭,看著沈千歌。
“我嫉妒你。從我第一次在霍公館見到你,我就嫉妒你。你什麽都沒有,憑什麽得到他的心?”
沈千歌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也許,正是因為我什麽都沒有,他才喜歡我。”
蘇婉清愣了一下。
“他不需要聯姻,不需要門當戶對,不需要強強聯合。他需要的,是一個真心對他的人。”沈千歌放下杯子,看著蘇婉清,“你喜歡他十五年,但你瞭解他嗎?你知道他喜歡吃什麽嗎?知道他睡不著的時候會做什麽嗎?知道他最怕什麽嗎?”
蘇婉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不知道。”沈千歌說,“你喜歡的是‘霍寒庭’這個名字,是霍家三爺這個身份,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不是真正的他。”
蘇婉清的臉色變了。
“你憑什麽這麽說?你認識他纔多久?”
“我認識他兩輩子了。”沈千歌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蘇婉清顯然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她沒有追問。
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咖啡廳裏很安靜,隻有輕柔的鋼琴曲在流淌。
“你說得對。”蘇婉清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我不瞭解他。我喜歡的,確實隻是‘霍寒庭’這個名字。但十五年的喜歡,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她抬起頭,看著沈千歌。
“我今天約你來,不是要跟你爭。我知道我爭不過你。我隻是想告訴你——如果你對他不好,我不會放過你。”
沈千歌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放心,我對他,比你對他好一萬倍。”
蘇婉清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那笑容裏有苦澀,也有釋然。
“行。那我祝福你們。”
她站起來,拿起包,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沈千歌。”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讓他幸福。”蘇婉清沒有回頭,“他以前太孤獨了。我看著心疼。”
說完,她走了。
沈千歌坐在窗邊,看著蘇婉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檸檬水裏的冰塊已經融化了大半,杯壁上掛著一層薄薄的水珠。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完,站起來,走出咖啡廳。
外麵,陽光刺眼。
阿九的車停在路邊,看到她出來,發動了車子。
沈千歌上了車,靠在座椅上,給霍寒庭發了一條訊息。
“談完了。她祝福我們。”
霍寒庭很快回複:“她沒有為難你?”
“沒有。她說,如果我讓你不幸福,她不會放過我。”
“你不會有機會的。”
沈千歌笑了。“當然不會。”
回到湖邊木屋,沈千歌換了家居服,走進書房。
她坐在書桌前,開啟電腦,繼續寫《歸途》的劇本。寫到一半,她停下來,看著窗外的湖麵。
蘇婉清說,霍寒庭以前太孤獨了。
她想起前世——那個抱著她屍體痛哭的男人,那個終身未娶、孤獨終老的男人。他的孤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一世,她不會讓他再孤獨了。
手機響了,是霍寒庭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盤菜——番茄炒蛋。旁邊放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按照你的菜譜做的。嚐嚐。”
沈千歌笑出了聲,回複:“你在哪?”
“公司。食堂借給我用了。”
“你讓食堂大師傅教你的?”
“嗯。學了一中午。”
沈千歌看著螢幕上的字,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晚上帶回來給我嚐嚐。”
“好。”
傍晚,霍寒庭回來了。手裏提著一個保溫袋,裏麵裝著那盤番茄炒蛋。
沈千歌開啟蓋子,聞了聞。香氣撲鼻,顏色金黃,看起來比她自己做的還好。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裏。
雞蛋嫩滑,番茄酸甜,鹹淡剛好。
“好吃。”她由衷地說。
霍寒庭的嘴角彎了起來。“那以後我做給你吃。”
沈千歌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心裏像喝了蜜一樣甜。
“霍寒庭。”
“嗯?”
“你今天學做菜的時候,食堂的人有沒有笑話你?”
霍寒庭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沒有。”
“真的?”
“……有。”
沈千歌笑出了聲。“他們說什麽了?”
霍寒庭別過臉。“沒什麽。”
“說嘛。”
“他們說,霍三爺原來是個妻管嚴。”
沈千歌笑得前仰後合。“他們說得沒錯啊。你就是妻管嚴。”
霍寒庭看著她笑得彎了腰的樣子,嘴角也彎了起來。
“笑夠了?”
“笑夠了。”沈千歌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霍寒庭,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願意為我學做菜。”
霍寒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為你做這些,我心甘情願。”
兩人坐下來吃飯。番茄炒蛋、清炒時蔬、一碗排骨湯。很簡單,但很溫暖。
窗外的湖麵上,月光如水,波光粼粼。
沈千歌靠在霍寒庭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霍寒庭。”
“嗯。”
“你說,蘇婉清以後會找到她的幸福嗎?”
“會。”
“你怎麽知道?”
“因為她也放下了。”
沈千歌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
是啊,放下了。恨放下了,執念放下了,不甘放下了。放下之後,才能重新開始。
她希望蘇婉清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不是“霍寒庭”,而是真正屬於她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