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沈千歌被鬧鍾叫醒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跳得很快。今天,她要去領證。和霍寒庭。在法律上成為他的妻子。
這個念頭讓她既興奮又緊張,像個第一次約會的小姑娘。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忍不住笑了出來。
手機響了,是霍寒庭的訊息。“起了嗎?”
“起了。”
“我在樓下。”
沈千歌猛地坐起來。樓下?現在才六點半!她衝到窗前,拉開窗簾——霍寒庭的車停在門口,他靠在車門上,手裏拿著一杯咖啡,正抬頭看著她的窗戶。
沈千歌對他招了招手,轉身衝進衛生間洗漱。刷牙的時候,她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笑了笑,牙膏沫沾在嘴角,像個傻子。
她選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外麵套一件淺粉色的風衣,頭發散在肩上,化了一個淡妝。鏡子裏的女孩,眼睛很亮,臉頰微微泛紅,看起來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下樓開門。
霍寒庭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有打領帶。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沈千歌看著他,心跳又快了。
“早。”他說。
“早。”沈千歌笑了,“你這麽早來做什麽?民政局八點半才開門。”
“怕你跑了。”
沈千歌笑出了聲。“我能跑到哪裏去?”
“誰知道呢。”霍寒庭的嘴角彎了一下,“你這個人,總是出人意料。”
兩人上了車。霍寒庭發動車子,駛出小洋樓。沈千歌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帝都的清晨,車流還不算多,街邊的早餐店已經開門了,熱氣騰騰的包子籠屜冒著白霧。
“吃了嗎?”霍寒庭問。
“沒有。”
霍寒庭從後座拿過一個保溫袋,遞給她。沈千歌開啟,裏麵是熱騰騰的小籠包和豆漿。“你幾點起來的?”她邊吃邊問。
“五點。”
“這麽早?”
“睡不著。”
沈千歌轉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晨光中線條分明,下頜線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她注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泛白。
“霍寒庭。”她叫他。
“嗯?”
“你緊張嗎?”
霍寒庭沉默了片刻,說:“有一點。”
沈千歌愣了一下。霍寒庭會緊張?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在暗夜裏呼風喚雨的男人,會因為領證而緊張?
“真的?”她問。
“真的。”霍寒庭的聲音低了幾分,“我怕你後悔。”
沈千歌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放下手裏的小籠包,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
“我不會後悔。”她說,“兩輩子都不會。”
霍寒庭的手指微微收緊,反握住了她的手。
車子在民政局門口停下的時候,才八點。離上班還有半個小時,門口已經有人在排隊了。幾對年輕的情侶站在門口,有的在說笑,有的在自拍,有的在緊張地整理衣服。
沈千歌和霍寒庭下了車,排在隊伍最後麵。
前麵的一對情侶回過頭來,女孩看到沈千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你是沈千歌?”她的聲音有些發抖,“那個彈古琴的沈千歌?”
沈千歌禮貌地笑了笑:“你好。”
女孩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天哪!我超喜歡你的!你的《鳳歸雲》我聽了無數遍!你本人比電視上還好看!”
她的男朋友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別激動,別激動。”
但女孩已經控製不住自己了,她拿出手機:“能合個影嗎?”
沈千歌看了霍寒庭一眼。霍寒庭麵無表情,但微微點了點頭。沈千歌對女孩說:“好。”
女孩把手機遞給男朋友,站到沈千歌旁邊,比了個剪刀手。拍完照,她看了一眼霍寒庭,壓低聲音問沈千歌:“這位是……你老公?”
沈千歌笑了:“今天來領證的。”
女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天哪天哪天哪!我要發朋友圈!我見證了曆史!”
她的男朋友無奈地把她拉走了。
沈千歌轉頭看著霍寒庭,發現他的耳尖又紅了。
“你害羞了?”她笑著問。
“沒有。”霍寒庭別過臉。
“那你耳朵怎麽紅了?”
“風吹的。”
沈千歌笑出了聲。這個男人,嘴硬的樣子真的太可愛了。
八點半,民政局開門了。
排隊的人陸續進去,沈千歌和霍寒庭排在第三隊。大廳裏很寬敞,裝修得簡潔明亮,牆上掛著大紅喜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喜慶的氣氛。
輪到他們的時候,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和善。她看了看沈千歌,又看了看霍寒庭,笑了。
“你們倆真般配。”
沈千歌笑了:“謝謝。”
“戶口本、身份證、照片,帶了嗎?”
霍寒庭從口袋裏掏出所有的材料,放在桌上。工作人員一份一份地核對,忽然抬起頭,看著霍寒庭。
“你是霍寒庭?霍氏集團的那個霍寒庭?”
“是。”
工作人員的表情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專業。她低下頭,繼續核對材料。
填表的時候,沈千歌握著筆,手指微微發抖。她深吸一口氣,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沈千歌。
旁邊,霍寒庭也在寫。他的字跡工整有力,和平時簽檔案的字不一樣,更認真,更鄭重。
工作人員核對完所有材料,拿出一張紅色的證書,在上麵蓋上鋼印。
“恭喜你們,從今天起,你們是合法夫妻了。”
沈千歌接過結婚證,手指輕輕撫過上麵燙金的名字。霍千歌。從今天起,她多了一個名字——霍太太。
霍寒庭也接過結婚證,看了很久,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西裝內袋裏——靠近心髒的位置。
走出民政局,陽光刺眼。
沈千歌眯著眼睛,看著手裏的紅色證書,忽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前世,她到死都是一個人。這一世,她結婚了。和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霍寒庭。”她叫他。
霍寒庭轉過頭看著她。
沈千歌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謝謝你,霍先生。”
霍寒庭的耳尖又紅了,但他沒有躲開。他伸手,攬住她的腰,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陽光照在兩人身上,影子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認出了沈千歌,拿出手機拍照。但沈千歌不在乎了。從今天起,她不需要再躲躲藏藏。她結婚了,和愛的人,光明正大。
上車後,霍寒庭沒有發動車子。他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很久。
“霍寒庭?”沈千歌有些擔心地看著他,“你怎麽了?”
霍寒庭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沈千歌。”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沈千歌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兩輩子。”她說。
“兩輩子。”霍寒庭重複了一遍,伸手把她拉進懷裏,“兩輩子,我終於等到你了。”
沈千歌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她聽到他的心跳,很快,很有力,像是要把胸膛撞開。
兩人在車裏抱了很久。
車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街上的車流越來越多,人聲嘈雜,但車裏很安靜,安靜得隻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霍寒庭。”沈千歌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我們回家吧。”
“好。回家。”
霍寒庭發動車子,駛出民政局的停車場。
沈千歌靠在座椅上,手裏緊緊握著那本紅色的結婚證。她轉頭看著窗外,街邊的梧桐樹在陽光下綠得發亮,行人匆匆走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她的故事,從今天起,翻開了新的一頁。
回到小洋樓,沈千歌剛進門,就被林知意堵住了。
“怎麽樣怎麽樣?領到了嗎?”林知意的眼睛亮得像燈泡。
沈千歌從包裏拿出結婚證,在她麵前晃了晃。
林知意一把搶過去,翻開看了又看,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天哪天哪天哪!你真的結婚了!我的千歌結婚了!”她抱著沈千歌,哭得稀裏嘩啦。
沈千歌拍著她的背,笑著說:“你哭什麽?又不是你結婚。”
“我高興不行嗎?!”林知意擦了擦眼淚,“你知道嗎,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剛從精神病院出來,瘦得皮包骨,眼神裏全是防備。現在你看看你,氣色這麽好,眼睛裏全是光。我能不高興嗎?”
沈千歌的眼眶也紅了。
“謝謝你,知意。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謝什麽。”林知意吸了吸鼻子,“我是你的經紀人,當然要陪著你。再說了,你不給我發工資,我吃什麽?”
沈千歌笑出了聲。
林知意把結婚證還給她,壓低聲音:“對了,你結婚的事,打算公開嗎?”
沈千歌想了想,說:“公開。但不是現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什麽時候?”
“等我的新劇上映的時候。”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是想用結婚的訊息給新劇造勢?”
“不行嗎?”
“行!太行了!”林知意拍著手說,“沈千歌,你真是個商業天才!”
送走林知意,沈千歌上樓,走進書房。
她把結婚證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後,她開啟抽屜,拿出一個小盒子。盒子裏,是霍寒庭求婚時的鑽戒。她那天沒戴,怕弄丟了,一直收在盒子裏。
今天,她把它拿了出來,戴在無名指上。
鑽石不大,但切割得非常完美,在陽光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她舉起手,對著陽光轉了轉,鑽石折射出七彩的光,落在牆上,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手機響了,是霍寒庭的訊息。
“在做什麽?”
“在看戒指。”
“喜歡嗎?”
“喜歡。”
“晚上帶你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
“秘密。”
沈千歌笑了。這個男人,還學會製造驚喜了。
傍晚,霍寒庭來接她。
車子開了很久,出了市區,上了高速。沈千歌看著窗外越來越陌生的景色,有些好奇。“到底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子開了大約兩個小時,在一片湖邊停下來。
湖不大,但很漂亮。湖水清澈見底,倒映著天空中的晚霞,美得像一幅油畫。湖邊有一棟小木屋,木屋前種著幾棵桂花樹,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這是……”沈千歌轉頭看著霍寒庭。
“我們的家。”霍寒庭說,“你說過,想找個安靜的地方過日子。這裏離市區不遠,開車兩個小時。你可以在湖邊練琴,可以在花園裏種花,可以在木屋裏寫劇本。”
沈千歌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你什麽時候買的?”
“三個月前。裝修了一個月,傢俱是上週搬進來的。”霍寒庭握住她的手,“走,進去看看。”
木屋不大,但很溫馨。一樓是客廳和廚房,二樓是臥室和書房。裝修風格簡約而溫暖,原木色的傢俱,米白色的牆壁,牆上掛著幾幅油畫——是沈千歌喜歡的莫奈。
書房裏有一張很大的書桌,桌上放著一盞複古的台燈,和一台嶄新的電腦。書桌旁邊的架子上,擺著林伯遠的醫書,和沈千歌出版的所有劇本。
沈千歌站在書房裏,環顧四周,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霍寒庭,你……”
“喜歡嗎?”霍寒庭站在她身後。
沈千歌轉過身,撲進他的懷裏。
“喜歡。太喜歡了。”
霍寒庭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那我們就搬過來住。”
“好。”
兩人在木屋裏待到很晚。
月亮升起來,月光灑在湖麵上,波光粼粼。
沈千歌坐在湖邊的木椅上,霍寒庭坐在她旁邊。兩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霍寒庭。”沈千歌靠在他的肩膀上。
“嗯。”
“你說,我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
“會。”
“一直是什麽時候?”
“永遠。”
沈千歌閉上眼睛,嘴角彎了起來。
“好。永遠。”
湖風吹過來,帶著桂花香和水的味道。
沈千歌忽然想起前世,想起那個冰冷的病房,想起沈念瑤得意的笑臉,想起自己流下的血淚。那些記憶,曾經像夢魘一樣纏繞著她,讓她無法呼吸。但現在,那些記憶變得很淡很淡,淡到像一場遙遠的夢。
因為她有了新的記憶。霍寒庭的擁抱,小洋樓的陽光,木屋的月光,結婚證上燙金的名字。這些新的記憶,覆蓋了舊的傷痛,讓她重新相信,這個世界是美好的。
“霍寒庭。”她睜開眼睛。
“嗯?”
“我想把前世的事,寫成劇本。”
霍寒庭轉頭看著她。
“你確定?”
“確定。”沈千歌說,“我想讓更多的人知道,不管經曆多大的苦難,隻要不放棄,總會有光。”
霍寒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好。我支援你。”
沈千歌笑了,靠回他的肩膀上。
湖麵上的月光隨著水波輕輕搖曳,像無數顆星星在水中跳舞。
她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地說:老師,您看到了嗎?我找到了我的光。我會好好珍惜他,就像他珍惜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