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沈千歌的臉上。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習慣性地往旁邊摸——空的。床單已經涼了,說明霍寒庭起來有一會兒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這是他們在湖邊木屋度過的第一個早晨。昨晚他們從民政局回來後,就直接搬了過來。行李不多,幾個箱子而已,但沈千歌花了兩個小時才把衣服掛好、書擺好、零碎的小物件歸位。
霍寒庭說要幫忙,她不讓。這是她的領地,她要自己佈置。
沈千歌伸了個懶腰,坐起來。窗外傳來鳥叫聲,清脆悅耳。她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金色的陽光瞬間湧進來,照亮了整個房間。湖麵上波光粼粼,幾隻白色的水鳥在岸邊踱步,桂花樹的香氣隨風飄進來,沁人心脾。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嘴角彎了起來。
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豪宅,不是名車,不是萬眾矚目。而是一個安靜的地方,一個愛的人,和一份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
沈千歌換了一身家居服,下樓。
廚房裏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音,空氣中彌漫著蔥花和雞蛋的香氣。她走到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著霍寒庭的背影。
他穿著白色的家居T恤和灰色的休閑褲,腰上係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鍋裏的雞蛋在熱油中滋滋作響,他的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認真,像是把每一道菜都當作一個專案來對待。
“早。”沈千歌開口。
霍寒庭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早。去坐著,馬上好。”
沈千歌沒有去坐著,而是走到他身後,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背上。霍寒庭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放鬆下來。
“怎麽了?”他問。
“沒怎麽。就是想抱抱你。”
霍寒庭沒有說話,但他的手覆在了她環在他腰間的雙手上,輕輕拍了拍。
早餐很簡單——煎蛋、全麥吐司、牛奶,還有一小碟水果。沈千歌吃得津津有味,把盤子裏的東西掃了個精光。
“好吃。”她由衷地說。
霍寒庭的嘴角彎了一下:“是嗎?蛋有點煎過了。”
“不覺得。剛剛好。”
霍寒庭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湖水。
吃完早餐,沈千歌收拾碗筷,霍寒庭去書房處理工作。雖然搬到了湖邊,但他的工作一點沒少。視訊會議、郵件、電話,一個接一個。
沈千歌洗好碗,走到書房門口,看到霍寒庭正對著電腦螢幕皺眉。她沒有打擾他,轉身去了花園。
花園不大,但種滿了花。玫瑰、茉莉、桂花,還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她蹲下來,拔掉了幾棵雜草,又給花澆了水。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閉上眼睛,感受著微風吹過臉頰。
手機響了,是林知意打來的。
“千歌!新劇的發布會定在下週三!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演講稿呢?寫了嗎?”
“寫了。”
“發給我看看。”
沈千歌把演講稿發給了林知意。林知意看完,沉默了片刻。
“千歌,你確定要在發布會上公開你結婚的訊息?”
“確定。”
“不後悔?”
“不後悔。”
林知意歎了口氣:“好吧。那我讓公關團隊準備一下。你結婚的訊息一旦公開,肯定會上熱搜。我們要提前做好輿論引導。”
“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是你的經紀人,這是我該做的。”
掛了電話,沈千歌繼續在花園裏忙碌。她拔完草,又給花施了肥,然後剪了幾枝玫瑰,插在客廳的花瓶裏。
紅色的玫瑰在陽光下嬌豔欲滴,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她看著那瓶花,忽然想起前世。前世,她在精神病院裏,連一朵野花都看不到。病房的窗戶外麵,隻有一堵灰白色的牆。她在牆上用手指畫過花,畫過很多很多花,但那些花沒有顏色,沒有香氣,隻有凹凸不平的牆麵。
而現在,她有自己的花園,有自己的花,有自己的家。
霍寒庭從書房出來,看到她站在花瓶前發呆。
“在想什麽?”他走過來。
“在想前世。”沈千歌沒有隱瞞,“前世我在精神病院裏,連一朵花都看不到。”
霍寒庭沉默了。他伸手,從花瓶裏抽出一枝玫瑰,遞給她。
“這一世,你有花。有很多很多花。”
沈千歌接過玫瑰,低頭聞了聞。香氣很淡,但很真實。
“霍寒庭,你說,人死了之後,會去什麽地方?”
霍寒庭想了想,說:“不知道。但不管去什麽地方,我都會找到你。”
沈千歌的眼眶紅了,但她在笑。
“好。不管去什麽地方,我都等你。”
下午,沈千歌在書房裏寫劇本。
新劇本的名字叫《歸途》,講的是一個女孩被親人拋棄、在逆境中成長、最終找到自我和真愛的故事。這個故事裏有她的影子,但不完全是她。她把苦難淡化了一些,把希望加重了一些。
她想告訴所有正在經曆苦難的人——不管你現在有多難,隻要你不放棄,總會有光。
寫到一半,手機響了。是沈老爺子打來的。
“千歌,週末回家吃飯吧。你爸爸想見你。”
沈千歌沉默了片刻。她爸爸——沈父,那個在她被關進精神病院時沒有說過一句話的男人,那個在她被沈母和沈念瑤陷害時選擇沉默的男人。
“好。”她說。
掛了電話,沈千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湖麵。湖水很平靜,倒映著藍天白雲。
她對沈父沒有恨,但也沒有愛。那個男人,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選擇了逃避。她理解他的懦弱,但不會原諒。
週末,沈千歌和霍寒庭一起去了沈家。
沈父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裝,頭發花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很多。看到沈千歌,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愧疚,有心疼,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千歌,回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爸。”沈千歌叫了一聲,很平淡。
沈父的眼眶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說,隻是側身讓開了門。
沈老爺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到他們進來,笑了。
“來了?快坐。”
沈千歌和霍寒庭坐下。沈父也坐下了,坐在沈千歌對麵,一直低著頭,不敢看她。
沈老爺子看出了氣氛的尷尬,主動開口:“千歌,新劇的發布會快了吧?”
“下週三。”
“緊張嗎?”
“不緊張。”
沈老爺子點了點頭,又看向霍寒庭:“寒庭,公司最近怎麽樣?”
“還好。”
簡單的對話,像是在填補沉默的空隙。
飯桌上,氣氛依然有些沉悶。沈父一直沉默著,偶爾抬頭看沈千歌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沈千歌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沈父碗裏。
“爸,吃肉。”
沈父愣住了。他抬起頭,看著沈千歌,眼眶紅了。
“千歌……爸爸對不起你。”
沈千歌搖了搖頭:“過去的事,不提了。”
沈父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他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
沈老爺子歎了口氣,拍了拍沈父的肩膀。
“行了,別哭了。千歌不怪你了。”
沈父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吃完飯,沈千歌和霍寒庭告辭。沈父送他們到門口,欲言又止。
“爸,您想說什麽?”沈千歌問。
沈父猶豫了一下,說:“千歌,你媽媽……她想見你。”
沈千歌的表情沒有變化。
“她在監獄裏,表現很好,減了刑。她說她想當麵跟你說聲對不起。”
沈千歌沉默了片刻,說:“下次吧。”
沈父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上車後,霍寒庭看著沈千歌:“你不想見她?”
沈千歌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夜空。
“不是不想,是還沒準備好。”她說,“我需要時間。”
霍寒庭握住她的手:“不急。慢慢來。”
沈千歌點了點頭。
車子駛出沈家老宅,駛入夜色中。
沈千歌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心裏很平靜。
對沈父,她不恨,但也沒有太多感情。那個男人,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缺席了。現在他想彌補,但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她不會拒絕他的靠近,但也不會刻意親近。
順其自然,是她能給出的最大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