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的調查結果很快回來了。
“陳明遠這個身份,他已經用了五年。五年前,他以一個海歸音樂製作人的身份出現在帝都,很快就在圈子裏站穩了腳跟。沒有人懷疑他的背景,因為他的才華是真的。”
“他在帝都的住址呢?”沈千歌問。
“有三處。一處在市中心的高階公寓,一處在郊區的別墅,還有一處在城北的老城區。”阿九翻開檔案,“但我們都去過了,沒有人。他離開工廠後,沒有回任何一處住所。”
沈千歌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消失了?”
“看起來是的。”阿九點頭,“手機也關了,銀行卡也沒有使用記錄。他像是憑空蒸發了。”
霍寒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他不會消失的。”他說,“他要見沈千歌,說明他還有話要說。”
沈千歌想了想,忽然說:“藥王廟。”
霍寒庭和阿九同時看向她。
“藥王廟?”霍寒庭問。
“他是林玄清的徒弟,林玄清葬在藥王穀,但藥王廟是林玄清在帝都的修行之處。”沈千歌站起來,“他可能在那裏。”
霍寒庭也站了起來。
“走。”
藥王廟在城北的山上,和沈千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破敗。
夕陽西下,餘暉把廟宇的灰瓦染成了金紅色。
沈千歌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進院子。
院子裏,有一個人坐在正殿的門檻上,手裏拿著一壺酒,正對著夕陽獨酌。
沈念。
他換了一身灰色的布衣,頭發散在肩上,沒有戴麵具,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落魄的文人。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
看到沈千歌和霍寒庭,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你們還是找來了。”
沈千歌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什麽問題?”
“如果你不想活了,來找我。我陪你。”沈千歌看著他的側臉,“你還記得嗎?”
沈念沉默了很久。
“記得。”
“那你為什麽不來?”
沈念喝了一口酒,苦笑了一下。
“因為我不想連累你。”
“你沒有連累我。”沈千歌說,“你救了我的命。我要還你這個人情。”
沈念轉過頭,看著她。
“你的人情,還不起。”
“為什麽?”
“因為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沈唸的聲音很輕,很平靜,“我做了太多壞事,手上沾了太多血。就算我不殺自己,法律也會判我死刑。”
沈千歌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你就去自首。”
沈念愣了一下。
“自首?”
“對。自首,接受審判,然後贖罪。”沈千歌看著他的眼睛,“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天經地義。但你還有機會,在監獄裏做點好事。”
沈念沉默了很久。
“你覺得,我還能做好事?”
“能。”沈千歌說,“你是林玄清的徒弟,你有醫術。監獄裏有很多病人,你可以給他們看病。”
沈唸的眼眶紅了。
“沈千歌,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因為你是第一個給我解藥的人。”沈千歌說,“不是因為你需要我,而是因為你想救我。”
沈唸的眼淚落了下來。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霍寒庭站在院子裏,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沈念抬起頭,擦了擦眼淚。
“好。我去自首。”
沈千歌笑了。
“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沈千歌陪著沈念去了公安局。
沈念交代了自己所有的罪行——包括操控夜梟組織、買兇殺人、非法拘禁、詐騙等等。
他交代得很詳細,每一個案子都說得清清楚楚。
警方聽完,臉色都變了。
“你確定這些都是你做的?”負責審訊的警官問。
“確定。”沈唸的表情很平靜,“我認罪。”
沈千歌坐在外麵,透過單向玻璃看著審訊室裏的沈念。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有一絲解脫。
霍寒庭站在她旁邊。
“他會被判多少年?”
“他犯的罪,足夠判死刑。”霍寒庭說,“但如果他積極配合調查,有立功表現,可能會減為無期徒刑。”
沈千歌沉默了片刻。
“無期也好。至少活著。”
霍寒庭握住她的手。
“你盡力了。”
沈千歌點了點頭。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