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沈千歌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沒有署名,沒有地址,隻寫了“沈千歌親啟”五個字。
信是塞在小洋樓門縫裏的,和當初夜梟約她去廢棄工廠的方式一模一樣。
沈千歌拿著信封,站在門口,心裏湧起一股不安。
她走進屋裏,拆開信封。
信紙上隻有一行字,字跡工整而清秀:
“我知道林伯遠真正的解藥在哪裏。想見我的話,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
老地方。
廢棄工廠。
沈千歌把信紙放在茶幾上,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是誰送來的?”霍寒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千歌搖了搖頭:“沒有署名。”
霍寒庭拿起信紙,看了看。
“字跡是刻意偽裝的。看不出是誰。”
“但他說知道林伯遠真正的解藥在哪裏。”沈千歌說,“我已經吃了四十九天的解藥,身體也好轉了。難道那個解藥不是真正的解藥?”
霍寒庭的眉頭皺了起來。
“方明遠說那個藥方是完整的,藥材也都是真的。”
“但藥效隻能緩解,不能根治。”沈千歌站起來,在客廳裏來回走了幾步,“我現在的感覺是好了很多,但誰知道會不會複發?林伯遠在信裏也說了,那個藥方隻是‘延緩’,不是‘根治’。”
霍寒庭沉默了。
“你打算去嗎?”他問。
“去。”沈千歌說,“不管是誰,既然他知道解藥的事,我就要去見。”
“我陪你去。”
“他信上沒說不讓你陪。”沈千歌笑了,“所以不算違約。”
霍寒庭的嘴角彎了一下。
“好。明天下午,我陪你去。”
第二天下午,城西廢棄工廠。
沈千歌和霍寒庭到的時候,工廠的大門是敞開的。
陽光從破碎的窗戶照進來,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兩人走進去,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
“有人嗎?”沈千歌喊了一聲。
回聲散去,沒有人回應。
他們繼續往裏走,穿過堆滿雜物的走廊,來到當初沈千歌和夜梟對峙的那個大廳。
大廳中央,站著一個人。
不是沈國良。
是一個年輕人,目測三十歲左右,穿著深灰色的休閑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戴著半張銀色的麵具,隻露出下半張臉。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沈千歌,霍三爺,久仰。”
他的聲音很好聽,低沉而富有磁性,沒有經過變聲器處理。
沈千歌的心跳加速了。
“你是沈念。”
年輕人微微一愣,然後笑了。
“看來我父親告訴你了。”他摘下麵具,露出一張清秀而冷峻的臉。
沈千歌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張臉,她見過。
在選秀比賽的評委席上。
“陳明遠。”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你是陳明遠。”
陳明遠——不,沈念——笑了,笑容裏有得意,也有苦澀。
“陳明遠是我用的假身份。國內最著名的音樂製作人,沒有人會懷疑一個音樂製作人。”他頓了頓,“當你第一次上台彈古琴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誰了。”
沈千歌的手指微微收緊。
“所以,你一直在監視我。”
“不是監視,是觀察。”沈念走到她麵前,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我想看看,林伯遠選中的人,到底有多大的潛力。”
“結果呢?”
“結果你沒有讓我失望。”沈唸的眼神變得深邃,“你的琴聲裏有靈魂。那是我聽過的最好的古琴。”
沈千歌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沈國良的瘋狂和陰鷙,也沒有沈念瑤的貪婪和惡毒。
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孤獨。
“你說你知道真正的解藥在哪裏。”沈千歌說,“在哪裏?”
沈念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和沈千歌在藥王穀石棺裏發現的那個一模一樣。
“在這裏。”他說,“這是我祖父——林玄清——親手煉製的解藥。隻有一顆。它不僅能解你體內的‘病’,還能讓你徹底擺脫那個詛咒。”
沈千歌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為什麽給我?”
沈念沉默了片刻,說:“因為我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麽?”
“幫我殺一個人。”
“誰?”
“我自己。”沈唸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沈千歌的心上。
大廳裏安靜得能聽到灰塵落地的聲音。
霍寒庭站在沈千歌身後,一言不發,但他的手已經放在了腰間的槍上。
沈念看著沈千歌的表情,笑了。
“別緊張。我不是來害你們的。”他晃了晃手裏的小瓷瓶,“這個解藥,是我祖父留給我的。他說,隻有在遇到‘有緣人’的時候,才能拿出來。”
“什麽是有緣人?”
“和我一樣孤獨的人。”沈念說,“我祖父說,這個世界上,孤獨的人很多,但能承受這份孤獨的人很少。你和我,都是能承受的人。”
沈千歌沉默了很久。
“你為什麽要殺自己?”
“因為我累了。”沈唸的聲音變得沙啞,“三十年,我活得太累了。從小沒有父母,沒有家,沒有愛。我父親拋棄了我,我祖父也死了。我一個人在黑暗中長大,手上沾滿了血。”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想解脫。”
沈千歌的眼眶紅了。
“但你不能讓別人幫你殺你自己。”
“為什麽不能?”沈念抬起頭,看著她,“你是唯一一個能理解我的人。你也是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你知道那種感覺——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沈千歌的眼淚落了下來。
“我知道。”她說,“但我沒有放棄。你也不應該放棄。”
沈念看著她,眼神裏有驚訝,也有感動。
“你為什麽哭?”
“因為我不想讓你死。”沈千歌擦了擦眼淚,“你做了很多壞事,但你不是壞人。你隻是沒有被愛過。”
沈唸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睛,把手裏的小瓷瓶遞向沈千歌。
“拿去吧。解藥給你。”
沈千歌沒有接。
“你自己留著。我的病已經好了。”
“沒有。”沈念搖頭,“你吃的那個解藥,隻能緩解三年。三年後,你會複發,而且會比之前更嚴重。”
沈千歌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說什麽?”
“林伯遠的那個藥方,是半成品。真正的解藥,隻有我祖父煉製的這一顆。”沈念把小瓷瓶塞進沈千歌手裏,“吃了吧。我不想看到你像我一樣,在黑暗中掙紮。”
沈千歌握著那個小瓷瓶,手在發抖。
“沈念……”
“別說了。”沈念後退了一步,“我走了。你們不用找我。我會消失的。”
“沈念!”沈千歌叫住他。
沈念停下來,沒有回頭。
“如果你不想活了,來找我。”沈千歌說,“我陪你。我們一起找活下去的理由。”
沈唸的肩膀微微顫抖。
他沒有說話,大步走出了工廠。
陽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沈千歌站在原地,握著那個小瓷瓶,眼淚止不住地流。
霍寒庭走過來,把她攬進懷裏。
“別哭了。”
“霍寒庭,他好可憐。”沈千歌哽咽著說,“他真的好可憐。”
霍寒庭沒有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