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歌的身體在解藥的調理下一天天好轉,但她的心裏始終懸著一塊石頭——夜梟組織那個神秘的二把手“貓頭鷹”,至今沒有任何線索。
沈國良被關在療養院裏,精神狀態時好時壞。好的時候,他能像正常人一樣說話;壞的時候,他會對著牆壁自言自語,反複唸叨“貓頭鷹”“天池”“藥方”之類的詞。
這天下午,沈千歌獨自來到療養院。
陽光透過鐵窗的縫隙照進房間,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沈國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穿著一身淺藍色的病號服,頭發花白而淩亂,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二十歲。
他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頭來。
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裏,沒有了當初在廢棄工廠裏的陰鷙和瘋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你又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玻璃。
沈千歌在他對麵坐下,把手裏的一袋水果放在桌上。
“今天感覺怎麽樣?”
沈國良沒有回答,隻是盯著窗外看。
沈千歌也不著急,靜靜地坐著。
過了很久,沈國良忽然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麽恨你爺爺嗎?”
沈千歌沒有接話,隻是看著他。
“不是因為他不幫我。”沈國良的聲音很輕,“是因為他太完美了。從小到大,他什麽都比我好。父親喜歡他,母親喜歡他,所有人都喜歡他。而我,永遠隻是‘沈家老二’。”
他轉過頭,看著沈千歌。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永遠活在別人的陰影裏,永遠不被看見。”
沈千歌沉默了片刻,說:“我知道。”
沈國良愣了一下。
“你被送走的那二十年,應該也體會過。”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被拋棄的感覺,被遺忘的感覺。”
沈千歌沒有否認。
“但你比我幸運。”沈國良說,“你遇到了林伯遠,遇到了霍寒庭。有人願意為你拚命。而我,什麽都沒有。”
“你有。”沈千歌說,“你有爺爺。他一直以為你死了,傷心了很多年。”
沈國良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傷心過?”
“他書房裏一直放著你們的合影。”沈千歌的聲音很平靜,“每年你‘忌日’那天,他都會一個人坐在書房裏,對著那張照片喝酒。”
沈國良的眼眶紅了。
他別過臉,用力眨了眨眼睛。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有用。”沈千歌說,“至少讓你知道,你不是被全世界拋棄的。”
沈國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說了一句讓沈千歌意想不到的話。
“貓頭鷹,是我兒子。”
沈千歌的瞳孔猛地收縮。
“什麽?”
“貓頭鷹,是我兒子。”沈國良重複了一遍,聲音沙啞,“我和一個女人生的。那個女人是夜梟組織的前首領的女兒。她生下孩子後就死了。我把孩子送走了,不想讓他卷進來。”
“但他還是卷進來了。”沈千歌說。
“對。”沈國良低下頭,“他長大後,找到了我。他說他想幫我,想完成我的願望。我拒絕了,但他不聽。他比我更聰明,更狠,更瘋狂。”
沈千歌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叫什麽名字?”
“沈念。”沈國良說,“沈念。他隨我姓。”
沈千歌在腦海裏搜尋這個名字。
沒有印象。
“他在哪裏?”
“不知道。”沈國良搖頭,“我被他下毒之後,就失去了對他的控製。他現在是夜梟組織的真正首領,而我,隻是他的傀儡。”
沈千歌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草地,有幾個穿著病號服的老人正在曬太陽。
“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她問。
沈國良沉默了片刻,說:“因為我不想他再錯下去。我錯了三十年,我不想他也錯三十年。”
沈千歌轉過身,看著他。
“如果我找到他,我不會手下留情。”
沈國良點了點頭。
“我知道。但至少,讓他活著。”
沈千歌沒有回答。
她拿起桌上的水果袋,放在沈國良手裏。
“好好養病。”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房間。
身後,沈國良抱著那袋水果,眼淚無聲地滑落。
從療養院出來,沈千歌直接去了霍氏集團。
霍寒庭正在辦公室裏處理檔案,看到她進來,放下了手中的筆。
“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沈千歌在他對麵坐下,把沈國良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霍寒庭聽完,表情變得凝重。
“沈念。這個名字,我查過。”
沈千歌愣了一下:“你查過?”
“在調查夜梟組織的時候,我讓人查過所有和沈國良有關的人。沈念這個名字出現過一次——沈國良年輕時在南方有過一段戀情,對方姓林,叫林婉清。林婉清生了一個兒子,但母子都在一場火災中喪生了。”
“那是假象。”沈千歌說,“林婉清可能死了,但孩子沒死。沈國良把他送走了,偽造了死亡證明。”
霍寒庭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但問題是,沈念現在在哪裏?他用什麽身份生活?”
“沈國良說他比他自己更聰明、更狠。這樣的人,不會甘於躲在暗處。”沈千歌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他可能就在我們身邊,用另一個身份。”
霍寒庭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說,他可能已經混進了我們的生活?”
“有可能。”沈千歌說,“沈念瑤、林婉兒、沈國良,都隻是他的棋子。他通過他們來控製局麵,自己卻從不露麵。”
霍寒庭站起來,走到窗前。
“如果他真的在我們身邊,那他一定在等一個機會。”
“什麽機會?”
“你病癒的機會。”霍寒庭轉過身,“林伯遠的解藥需要你的血,他應該也知道這件事。他在等你完全康複,因為隻有健康的你,才能幫他完成那個藥方。”
沈千歌的心跳加快了。
“所以,他一直不出手,是在等我病好?”
“對。”霍寒庭走回來,握住她的手,“所以這段時間,你要格外小心。他可能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出現。”
沈千歌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接下來的幾天,沈千歌的生活表麵上恢複了平靜。
她每天早上去霍氏集團找霍寒庭一起吃早餐,然後去出版社和方明遠討論醫書的出版事宜,下午回家練琴,晚上偶爾和林知意出去吃飯。
但她的心裏,始終有一根弦緊繃著。
沈念。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她的心裏。
她讓霍寒庭查了所有和沈國良有關的人,包括沈國良年輕時的朋友、同學、同事,甚至包括當年那場火災的調查記錄。
但沒有任何關於沈唸的線索。
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幹幹淨淨地從所有人的視野中消失了。
“他一定整容了。”阿九在匯報調查結果時說,“按照沈國良的描述,沈念現在應該三十歲左右。三十歲的男人,如果他整了容,換了身份,我們很難找到他。”
沈千歌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那就不找了。等他來找我。”
霍寒庭看了她一眼。
“你確定?”
“確定。”沈千歌睜開眼睛,“他想要我,就會來找我。與其大海撈針,不如守株待兔。”
那天晚上,沈千歌一個人坐在花園裏,看著天上的星星。
霍寒庭從屋裏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
“在想什麽?”
“在想沈念。”沈千歌說,“你說,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霍寒庭想了想,說:“一個被父親拋棄的孩子,一個在黑暗中長大的靈魂。他很聰明,但也扭曲。”
沈千歌轉過頭看著他。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和你一樣,見過太多這樣的人。”霍寒庭的聲音很平靜,“暗夜組織裏,有很多這樣的人。他們從小沒有父母,沒有家,沒有愛。他們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證明自己的價值。”
沈千歌沉默了片刻。
“沈念也是這樣。他想證明給他父親看,他比他強。”
“對。”霍寒庭握住她的手,“但他選錯了方式。”
沈千歌靠在他的肩膀上。
“霍寒庭,如果我們找到了他,能不殺他嗎?”
霍寒庭低頭看著她。
“為什麽?”
“因為他也是受害者。”沈千歌說,“沈國良拋棄了他,夜梟組織利用了他。他從來沒有選擇過自己的人生。”
霍寒庭沉默了很久。
“好。我答應你。”
沈千歌抬起頭,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謝謝你。”
霍寒庭的耳尖紅了,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兩人就這樣坐在花園裏,看著天上的星星。
夜色如水,星光點點。
誰都沒有說話,但那種安靜,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