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歌在霍公館住了下來。
說是“住下來”,其實更像是被霍老太太“扣”了下來。老太太每天變著花樣讓人給她燉湯補身體,燕窩、花膠、人參雞湯輪番上陣,彷彿要把她前二十年虧空的營養一次性補回來。
沈千歌倒也沒有拒絕。她確實需要盡快恢複體力,前世被折磨了三年的身體底子太差了,即便重生後回到了二十歲,那一個月的囚禁生活也讓她的身體狀況堪憂。
每天早上,她會在花園裏打一套老人教她的養生拳法,然後吃一頓豐盛的早餐。上午要麽看書,要麽跟著管家學一些霍家的規矩——雖然霍老太太說不用學,但沈千歌覺得,既然住在這裏,就不能給主人添麻煩。
下午,她會出門。
名義上是逛街、散心,實際上是在暗中佈置自己的計劃。
她要搞清楚沈念瑤和顧霆琛訂婚宴的具體安排——時間、地點、賓客名單。她要在那一天,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對狗男女的真麵目公之於眾。
但沈千歌也知道,光靠她一個人做不到。
她需要幫手,需要資源,需要資訊。
而這些東西,霍寒庭都能給她。
問題是,她要不要開口。
這天下午,沈千歌剛從外麵回來,就看到霍寒庭的車停在門口。
他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早。
沈千歌走進客廳,看到霍寒庭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份檔案,表情比平時更加冷峻。
“回來了?”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嗯。”沈千歌在他對麵坐下,注意到他眼底有一絲疲憊,“今天很忙?”
霍寒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把手裏那份檔案遞給她。
“看看。”
沈千歌接過檔案,翻開。
第一頁是一份調查報告,關於沈念瑤的。
報告很詳細,從沈念瑤的出生記錄到她在沈家的一舉一動,甚至包括她和顧霆琛私會的酒店記錄,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沈千歌一頁一頁地翻下去,表情越來越冷。
報告的最後幾頁,是一份轉賬記錄。
從沈念瑤的賬戶,轉給一個叫“王強”的人的記錄。
王強,就是那家精神病院的護工頭子。
轉賬金額不大,每筆幾千到一萬不等,但頻率很高,幾乎每週都有。
“她在收買王強,讓他‘照顧’你。”霍寒庭的聲音從對麵傳來,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沈千歌合上檔案,抬頭看他。
“你什麽時候查的?”
“昨晚。”
昨晚?
她昨晚才住進來,他昨晚就開始查了?
“為什麽?”她問。
霍寒庭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湧動。
“因為你是我帶回來的人。”他說,“我不允許任何人動我的人。”
沈千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的人”這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佔有慾。
她垂下眼,壓下心裏那絲異樣的感覺。
“謝謝。”她說,“這份報告對我很有用。”
“不止是報告。”霍寒庭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王強今天早上被人發現死在了出租屋裏。”
沈千歌猛地抬頭。
“死了?”
“嗯。初步判斷是自殺,但現場有很多疑點。”霍寒庭轉過身,看著她,“你覺得,他為什麽會死?”
沈千歌的腦子飛速運轉。
王強死了。
在她逃出來的第二天,王強就死了。
是自殺?
不可能是自殺。
王強那種人,貪生怕死,怎麽可能自殺?
唯一的可能是——有人殺了他。
而殺他的人,要麽是沈念瑤,要麽是沈母。
她們怕王強被抓住後供出她們,所以先下手為強,殺人滅口。
“是沈念瑤。”沈千歌說,“她在清理痕跡。”
霍寒庭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
他走回沙發坐下,身體前傾,雙手交握,目光鎖定在她臉上。
“沈千歌,你告訴我,你到底知道多少?”
沈千歌沉默了。
她知道很多。
她知道沈念瑤不是沈家的養女,而是沈母的私生女。
她知道沈母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被調包的。
她知道顧霆琛從一開始就和沈念瑤勾結。
她知道那家精神病院是沈母和沈念瑤精心挑選的,裏麵的醫生和護工都被收買了。
她知道她在那裏會被折磨三年,最後死在一張冰冷的地板上。
但她不能把這些都告訴霍寒庭。
至少,不能現在告訴他。
“我知道的,都在這份報告裏了。”她說,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其他的,還在查。”
霍寒庭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她有沒有說謊。
最終,他收回視線。
“王強的死,警方已經立案了。”他說,“雖然初步判定是自殺,但刑偵隊那邊有人在跟進。如果查到沈念瑤頭上,她跑不掉。”
“不會查到她頭上的。”沈千歌說。
霍寒庭挑眉:“為什麽?”
“因為她不會親自動手。她一定會找一個替死鬼,或者製造一個完美的自殺現場。”沈千歌頓了頓,“而且,她有沈家做後盾。沈家在帝都有頭有臉,警方不會輕易動她。”
霍寒庭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淺,帶著一絲危險的味道。
“沈家?”他輕聲說,“在我眼裏,沈傢什麽都不是。”
沈千歌看著他,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他也是這樣,在她死後,一己之力覆滅了整個沈家和顧家。
他確實有這個能力。
“霍三爺,”她開口,“這件事,我想自己處理。”
霍寒庭看著她,眼神微沉。
“自己處理?”他重複了一遍,“你知道沈念瑤背後有多少人嗎?你知道她下一步會做什麽嗎?”
“我知道。”沈千歌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比你想象的,更瞭解她。”
因為她已經和沈念瑤鬥過一輩子了。
她知道沈念瑤的每一個套路,每一個計謀。
這一世,她不會再輸。
霍寒庭沉默了很久。
客廳裏很安靜,隻有牆上的鍾在滴答滴答地響。
“好。”他終於開口,“但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不管你要做什麽,都要讓我知道。”他盯著她的眼睛,“我不喜歡被蒙在鼓裏。”
沈千歌想了想,點頭:“好。”
霍寒庭的表情緩和了一些。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幾上,推到她麵前。
是一部手機。
但不是普通的手機——通體黑色,邊緣有暗紅色的線條,看起來很有質感。
“這是我的私人加密手機。”他說,“裏麵有我的聯係方式,還有定位係統。如果你遇到危險,按下側麵的紅色按鈕,我會在十分鍾內趕到。”
沈千歌拿起那部手機,在手裏翻了翻。
很輕,但很結實,像是某種特殊材料做的。
“十分鍾?”她抬頭看他,“你在帝都任何地方都能十分鍾趕到?”
霍寒庭沒有回答,但沈千歌從他的表情裏讀出了答案。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還要有實力。
“謝謝。”她把手機收好,“我會好好用的。”
當天晚上,沈千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王強的死,讓她意識到一件事——沈念瑤比她想象的更加瘋狂。
前世,沈念瑤是在她被關進精神病院半年後,才開始對王強動手的。這一世,因為她提前逃了出來,沈念瑤不得不提前滅口。
蝴蝶效應已經開始了。
她改變了一些事情,就會引發更多的變化。
她必須加快步伐。
沈千歌坐起來,開啟床頭燈,拿出白天買的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
她要列一個計劃。
首先,是沈老爺子的遺產。
沈老爺子去世前,留給她一筆不小的遺產——現金、房產、還有一些股權。這些遺產被沈母和沈念瑤以她“精神狀態不穩定”為由,全部接管了。
她需要拿回來。
但要拿回來,她需要證明自己沒有精神病。
最好的證明,就是出現在沈念瑤和顧霆琛的訂婚宴上,以一個正常人的姿態,讓所有人看到她的樣子。
其次,是娛樂圈的計劃。
前世,她在精神病院裏寫了很多故事,有的是根據老人的講述改編的,有的是她自己幻想的。那些故事,如果寫成劇本,一定能火。
她要以“千歲寒”的筆名出道。
但這件事不能急,她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
最後,是沈念瑤背後的那個人。
前世,臨死前她聽到沈念瑤說了一句:“你以為我想殺你?我也是被逼的。那位大人說了,你必須死。”
那位大人。
是誰?
沈千歌想了三年都沒想明白。
這一世,她要找出這個人。
沈千歌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個名字:沈念瑤、顧霆琛、沈母、沈父。
然後,在每個名字後麵,寫下了她需要調查的事情。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合上筆記本,關了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霍寒庭……”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你到底是為什麽,前世要對我那麽好?
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故事?
第二天,沈千歌起得很早。
她在花園裏打了一套拳,出了一身薄汗,感覺身體輕盈了不少。
回到屋裏,管家告訴她,霍寒庭已經去公司了,但給她留了早餐。
沈千歌一個人吃完了早餐,正準備出門,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通。
“姐姐。”電話那頭傳來沈念瑤甜膩的聲音,“是我,念瑤。”
沈千歌的手微微收緊,但聲音很平靜:“什麽事?”
“姐姐,你別這樣嘛,我們好歹是姐妹。”沈念瑤的語氣像是在撒嬌,“我打電話是想告訴你,爸媽想見你。你能不能回來一趟?有什麽誤會當麵說清楚,總比你在外麵躲著強。”
當麵說清楚?
沈千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念瑤這是想把她騙回去,然後再次關起來。
“我沒躲。”她說,“我在朋友家住得很好,不勞你們操心。”
“朋友?”沈念瑤的聲音帶了一絲探究,“什麽朋友?姐姐,你可別被人騙了。外麵的人哪有家人可靠?”
“家人?”沈千歌的聲音冷了下來,“把我關進精神病院的家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沈念瑤的聲音變了,不再是甜膩的偽裝,而是帶著一絲陰冷的真實。
“沈千歌,你別給臉不要臉。”她說,“你以為你跑出來就沒事了?你知不知道,你從醫院跑出來,媽有多擔心?你要是識相,就乖乖回來,我還可以幫你說幾句好話。你要是不識相——”
“不識相怎麽樣?”沈千歌打斷她。
沈念瑤冷笑一聲:“你別後悔。”
電話結束通話了。
沈千歌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花園。
陽光很好,花開得很盛。
但她的心,像浸在冰水裏。
沈念瑤剛才的語氣,不是威脅,是警告。
她一定在計劃什麽。
沈千歌想了想,撥通了霍寒庭給她的那部加密手機裏的第一個號碼。
“霍三爺。”她開口。
“嗯。”電話那頭傳來霍寒庭低沉的聲音,“怎麽了?”
“沈念瑤剛才給我打電話了。”沈千歌把通話內容簡要複述了一遍。
霍寒庭沉默了幾秒,說:“我會讓人盯著她。你這幾天盡量不要單獨出門。”
“我知道。”沈千歌頓了頓,“霍三爺,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
“王強的死,警方查到什麽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然後霍寒庭說:“法醫在他體內檢測出了大量安眠藥,現場有一封遺書,承認收錢虐待病人,良心不安所以自殺。看起來很像那麽回事。”
“但實際上?”
“實際上,遺書上的筆跡鑒定結果顯示,是他殺後被人握著手指寫出來的。”霍寒庭的聲音很冷,“但警局那邊有人被打了招呼,案子很快就要結了。”
沈千歌閉上眼睛。
果然。
沈家的手,伸得比她想的長。
“我知道了。”她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沈千歌。”霍寒庭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小心沈念瑤。”他的聲音低沉而認真,“她比你想象的危險。”
沈千歌睜開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知道。”她說,“但她也沒有我想象的那麽聰明。”
下午,沈千歌決定去一趟銀行。
她需要查一下沈老爺子留給她的遺產,現在到底在誰的名下。
出門前,她跟管家打了聲招呼,說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管家猶豫了一下,說:“沈小姐,三爺交代過,您出門最好帶上司機。”
“不用了,我打車就行。”沈千歌笑了笑,“就在市區,不會有事。”
管家還想說什麽,但沈千歌已經出了門。
她走到小區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建設銀行總行。”她說。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
沈千歌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帝都的四月,路邊的梧桐樹已經長出了新葉,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內容隻有一句話:
“你以為你跑得掉?”
沈千歌盯著這條簡訊,瞳孔微微收縮。
是沈念瑤。
她在監視她。
沈千歌沒有回複,直接刪除了簡訊。
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忽然發現這條路不是去建設銀行總行的路。
“師傅,”她開口,“你是不是走錯了?建設銀行總行在長安街,這不是長安街的方向。”
司機沒有回答。
沈千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後視鏡,發現司機的臉被帽簷遮住了大半,看不清楚。
“師傅?”她又叫了一聲,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司機依然沒有說話,但車速明顯加快了。
沈千歌沒有驚慌。
她快速掃了一眼四周——車子正在往郊區開,路兩邊的建築越來越稀疏。
她拿出手機,按下霍寒庭給她的那部手機的側麵紅色按鈕。
然後,她開啟定位,把實時位置共享給了霍寒庭。
做完這一切,她抬起頭,看著後視鏡裏司機的眼睛。
“你是沈念瑤派來的?”她問,語氣平靜得不像是一個被綁架的人。
司機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小姐,我勸你別亂動。你要是配合,我保證不傷害你。”
“配合?”沈千歌冷笑,“配合什麽?配合你們再把我關進精神病院?”
司機沒有說話,隻是把車速提到了最快。
沈千歌看著窗外越來越荒涼的景色,腦子飛速運轉。
她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跳車。
但車速太快,跳下去非死即殘,不劃算。
第二,等霍寒庭來救她。
他說過,按下按鈕後十分鍾內趕到。
現在過去了大概三分鍾。
她隻需要再撐七分鍾。
沈千歌深吸一口氣,決定采用第二個方案。
“師傅,”她開口,語氣忽然變得很輕鬆,“沈念瑤給了你多少錢?我出雙倍。”
司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你不用騙我。”他說,“沈小姐說了,你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沈千歌笑了:“她說什麽你就信?你看我穿的這件衣服,Gucci的,八千多。我住的房子,霍公館,帝都最貴的地段。你覺得,一個一分錢都沒有的人,能穿得起這樣的衣服,住得起這樣的房子?”
司機的表情出現了一絲動搖。
“她說你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他的語氣不那麽確定了。
“你覺得我像精神病?”沈千歌歪著頭,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精神病能這麽清醒地跟你說話?精神病能一眼看出你走錯了路?”
司機沉默了。
車子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來等紅燈。
沈千歌看了一眼窗外,認出了這個地方——再往前開五公裏,就是那家精神病院的方向。
沈念瑤是想把她送回去。
“師傅,”沈千歌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你知道沈念瑤為什麽讓你來抓我嗎?”
司機沒有回答,但他的手在方向盤上握緊了。
“因為我有一樣東西,她想要。”沈千歌說,“一樣很值錢的東西。如果你幫我,我可以分你一半。足夠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司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綠燈亮了。
他沒有踩油門。
“什麽東西?”他問,聲音沙啞。
沈千歌嘴角微微彎起。
她知道,她贏了。
“沈家老爺子留給我的遺產。”她說,“價值三個億。”
司機的瞳孔猛地放大。
三個億。
他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你幫我把車開回市區,我給你五百萬。”沈千歌說,“現金,今天就給。”
司機的手在發抖。
他轉過頭,第一次正視沈千歌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慌張,隻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光芒。
他被那雙眼睛看得心裏發毛。
這個女人,絕對不是沈念瑤說的那種“精神有問題”的人。
“你……說的是真的?”他問。
“千真萬確。”
司機咬了咬牙,打了一把方向盤,掉頭往回開。
沈千歌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重新變得繁華的街景,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賭對了。
這個司機不是沈念瑤的死士,隻是一個被錢收買的普通人。
對普通人來說,五百萬的誘惑,比沈念瑤那點封口費大多了。
車子開了不到五分鍾,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從對麵車道橫插過來,逼停了計程車。
車門開啟,霍寒庭大步走過來,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拉開車門,一把將沈千歌從車裏拽出來,上下打量了一遍。
“有沒有受傷?”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怒氣。
“沒有。”沈千歌搖頭,對他笑了笑,“我說過,沈念瑤沒有我想象的那麽聰明。”
霍寒庭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裏。
抱得很緊。
緊到沈千歌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說過,”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而沙啞,“不管你要做什麽,都要讓我知道。”
沈千歌被他抱在懷裏,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鬆香,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她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放在了他的背上。
“對不起,”她輕聲說,“讓你擔心了。”
霍寒庭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鬆開她。
他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冷漠,但耳尖微微泛紅。
“上車。”他說,轉身走向邁巴赫。
沈千歌跟在他身後,回頭看了一眼計程車裏的司機。
司機嚇得臉色慘白,縮在駕駛座上,動都不敢動。
“霍三爺,”沈千歌說,“那個司機,別為難他。他最後幫了我。”
霍寒庭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司機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冰刀。
司機差點嚇尿了。
“滾。”霍寒庭說了一個字。
司機如蒙大赦,一腳油門,飛也似的跑了。
沈千歌坐進邁巴赫的後座,霍寒庭坐在她旁邊。
車子啟動,駛向霍公館的方向。
車廂裏很安靜。
沈千歌側頭看著霍寒庭的側臉。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在生氣。
“霍三爺,”沈千歌開口,“我真的沒事。”
“你差點被綁架。”他的聲音很冷。
“但我沒有。”沈千歌說,“我自己解決了。”
霍寒庭轉頭看她,眼神複雜。
“你知不知道,”他說,聲音低了下來,“我接到定位訊號的時候,手都在抖。”
沈千歌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一向冷峻的眼睛裏,此刻有她看不懂的情緒在翻湧。
“霍寒庭……”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別說話。”他轉過頭,看向窗外,“讓我冷靜一下。”
沈千歌乖乖閉嘴,但嘴角彎了起來。
這個男人,明明擔心得要死,卻偏要裝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真實……可愛。
車子駛入霍公館的大門。
霍老太太拄著柺杖站在門口,身後跟著蘇婉清和一眾傭人。
看到沈千歌下車,老太太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
“丫頭,你沒事吧?”老太太上下打量她,眼睛裏滿是擔憂,“我聽寒庭說你差點被綁了?誰幹的?你告訴我,我讓你霍爺爺派人去收拾他們!”
沈千歌被老太太的氣勢逗笑了:“奶奶,我沒事,真的。”
“還說沒事!臉都白了!”老太太轉頭瞪了霍寒庭一眼,“你是怎麽保護人的?讓你看著點看著點,還是出事了!”
霍寒庭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裏,被老太太罵得一言不發。
蘇婉清站在後麵,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奶奶,您別怪寒庭了。”她走過來,溫柔地說,“千歌這不是沒事嗎?先進屋吧,外麵風大。”
老太太哼了一聲,拉著沈千歌的手往裏走。
蘇婉清落後一步,和霍寒庭並肩而行。
“寒庭,”她壓低聲音,“這個沈千歌,是不是太能惹事了?才住了兩天就招來了綁架,再住下去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事。”
霍寒庭停下腳步,側頭看她。
那目光很冷,冷到蘇婉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蘇婉清,”他說,聲音很輕,“我讓你住在這裏,是因為奶奶喜歡你。但你要記住,這是我家。誰該住,誰不該住,我說了算。”
蘇婉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我沒有別的意思……”她急忙解釋,“我隻是擔心……”
“不必。”霍寒庭收回視線,大步走進屋裏。
蘇婉清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她看著霍寒庭的背影,又看了看被老太太拉著的沈千歌,眼底閃過一絲狠色。
這個沈千歌,不能留。
晚上,沈千歌洗完澡,坐在窗前擦頭發。
手機響了。
是霍寒庭發來的訊息。
“明天跟我去見一個人。”
沈千歌回複:“誰?”
“沈老爺子生前的律師。”
沈千歌的手頓住了。
沈老爺子的律師?
那是掌管沈老爺子遺產分配的關鍵人物。
“為什麽?”她問。
“你不是要拿回屬於你的東西嗎?”霍寒庭回複,“我幫你。”
沈千歌盯著螢幕上這行字,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前世,沒有人幫過她。
所有人都站在沈念瑤那邊,所有人都覺得她是瘋子。
隻有他。
隻有這個男人,在她死後,為她做了所有的事。
這一世,他提前出現了。
在她還沒有死的時候,就開始幫她了。
“好。”她回複,“明天幾點?”
“早上八點,我來接你。”
“知道了。晚安。”
“晚安。”
沈千歌把手機放在床頭,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腦海中浮現出今天在車裏的畫麵——他拉開車門,一把將她拽進懷裏的那一刻。
他的心跳很快。
快得不正常。
一個不近女色的男人,為什麽會為隻認識兩天的女人心跳加速?
沈千歌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件事。
這一世,她不會再讓他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