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歌出門的時候,霍寒庭已經不在餐廳了。
管家告訴她,三爺去公司了。
她點點頭,沒有多問,拿著那張黑卡出了門。
霍公館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司機已經在等著了。
“沈小姐,三爺讓我送您。”司機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材魁梧,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司機,更像是保鏢。
“麻煩了。”沈千歌沒有拒絕,上了車。
她讓司機把她送到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場。
下車前,司機遞給她一部新手機:“三爺讓準備的,卡已經裝好了,您的號碼存進去了。”
沈千歌接過手機,心裏微微一暖。
那個男人,看起來冷冰冰的,心思倒是挺細。
“幾點來接您?”司機問。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沈千歌說完,轉身走進商場。
她先去了化妝品專櫃。
前世她雖然隻活了三十年,但最後三年是在精神病院度過的,根本沒有機會打扮自己。
重生後,她決定對自己好一點。
專櫃小姐熱情地迎上來,沈千歌挑了幾樣基礎的護膚品和化妝品,又去服裝區買了幾套衣服。
刷卡的時候,收銀員看到那張黑卡,態度立刻又恭敬了幾分。
沈千歌提著購物袋走出商場,站在路邊等車。
帝都的四月,風還有些涼,但陽光很好。
她眯著眼,看著街上人來人往,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前世,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這樣的畫麵了。
“沈千歌?”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驚訝和不確定。
沈千歌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不遠處,手裏提著一個公文包,正皺眉看著她。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顧霆琛。
前世她的未婚夫,沈念瑤的情夫,把她推入深淵的幫凶之一。
她沒想到會這麽快遇到他。
“真的是你?”顧霆琛走過來,上下打量她,眉頭皺得更緊了,“你不是在醫院嗎?怎麽跑出來了?”
沈千歌看著這張曾經讓她心動、如今隻覺得惡心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醫院?哪家醫院?”
顧霆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眼:“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家醫院。伯母說你精神出了問題,需要靜養。你怎麽能偷跑出來?知不知道家裏人有多擔心?”
擔心?
沈千歌差點笑出聲來。
擔心她跑出來壞了他們的好事吧?
“我精神出了問題?”她歪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顧霆琛,你是親眼看到我發瘋了,還是聽別人說的?”
顧霆琛愣了一下,隨即板起臉:“我當然相信伯母的話。她是你媽,還能害你不成?”
“那可不一定。”沈千歌輕聲說。
顧霆琛沒聽清:“你說什麽?”
“沒什麽。”沈千歌收起笑容,淡淡地看著他,“顧霆琛,你和沈念瑤的訂婚宴,是這週末吧?”
顧霆琛的表情微微僵硬:“這件事……是伯父伯母的意思。我也……”
“你不用解釋。”沈千歌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祝你們百年好合。”
顧霆琛愣住了。
他以為沈千歌會哭,會鬧,會質問他為什麽背叛她。
可她沒有。
她站在陽光下,穿著得體的衣服,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整個人平靜得不像話。
這和他想象中的畫麵完全不一樣。
“千歌……”他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別這麽叫我。”沈千歌的眼神忽然冷了下來,“你沒有資格。”
顧霆琛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
那是什麽樣的眼神啊——冰冷,鋒利,像刀子一樣。
他從來沒有在沈千歌眼中看到過這種眼神。
以前的沈千歌,看他的時候總是帶著怯怯的溫柔,像一隻小綿羊。
可現在……
“你……”顧霆琛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千歌已經收回視線,攔下一輛計程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霆琛站在原地,看著計程車遠去,眉頭緊鎖。
他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計程車裏,沈千歌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
剛纔看到顧霆琛的那一刻,她差點沒控製住自己。
前世所有的記憶湧上來——他的背叛,他的冷漠,他站在沈念瑤身邊看著她被關進精神病院時那個無動於衷的表情。
她恨他。
恨到骨頭裏。
但她也知道,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她要等到週末,等到那個訂婚宴上,當著所有人的麵,讓他和沈念瑤身敗名裂。
“小姐,去哪兒?”司機問。
沈千歌睜開眼,報了一個地址。
那是帝都郊區的一個老居民區。
前世,她在精神病院裏認識的那個老中醫,生前就住在那裏。
老人去世後,他的孫女應該還住在那裏。
沈千歌要去找她。
不為別的,隻為感謝老人前世的救命之恩。
如果有可能,她還想把老人的醫書整理出版,讓更多的人受益。
這是她欠老人的。
車子開了四十分鍾,在老居民區門口停下。
沈千歌付了車費,下車往裏走。
這個小區很老了,樓房外牆斑駁,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縱橫交錯。
沈千歌憑著前世的記憶,找到了老人生前住的那棟樓。
五樓,沒有電梯。
她爬上去,敲了敲門。
沒有人應。
她又敲了敲。
還是沒有人。
隔壁的門開了,一個老太太探出頭來:“你找誰?”
“請問,這家的人去哪兒了?”
“你說林老頭家啊?”老太太歎了口氣,“林老頭去年就走了,他孫女也搬走了,好像是去了南方。具體去哪兒了,我也不知道。”
沈千歌的心沉了一下。
她知道老人前世是在精神病院裏去世的,但她以為那是在幾年之後。
沒想到,這一世,老人已經走了。
“謝謝您。”她轉身下樓。
走在老舊的樓梯上,沈千歌的腦海裏浮現出老人的樣子。
花白的頭發,布滿皺紋的臉,一雙看透世事的眼睛。
老人在教她醫術的時候,總是一邊教一邊歎氣:“丫頭,你是個有靈性的,可惜了,可惜了啊。”
她當時不明白他為什麽說“可惜了”。
後來她才明白,老人是看出了她命不久矣。
“師父……”沈千歌輕聲說,眼眶微紅,“您放心,您的醫術,我會傳承下去的。您的名字,也會被世人記住的。”
她走出小區,站在路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四月的風,還帶著一絲涼意。
她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在心裏默默地說:師父,您安息吧。這一世,我會替您,也替我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回到霍公館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
沈千歌剛走進大門,就聽到客廳裏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什麽?你說寒庭帶了個女人回來?還是從精神病院帶回來的?”
“奶奶,您小聲點……”這是蘇婉清的聲音。
“小聲什麽?我還沒聾!”
沈千歌腳步一頓。
霍寒庭的奶奶?
霍家的老太太?
前世她聽說過這位老太太,據說是個雷厲風行的女人,年輕時掌管霍家幾十年,手段了得,讓霍家在帝都站穩了腳跟。
後來年紀大了,才把權力交給兒子,但依然是霍家的定海神針。
沒想到,她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而且,看起來是衝著她來的。
沈千歌深吸一口氣,走進客廳。
客廳裏,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紫色的旗袍,雖然年紀大了,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銳利得像鷹。
蘇婉清坐在她旁邊,正小聲說著什麽。
看到沈千歌進來,蘇婉清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老太太抬起頭,目光落在沈千歌身上,上下打量。
那目光像X光一樣,彷彿要把她看穿。
沈千歌不卑不亢地站在那裏,微微躬身:“霍奶奶好。”
老太太沒有應聲,繼續打量她。
客廳裏的氣氛有些凝重。
蘇婉清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在看戲。
“你就是沈千歌?”老太太終於開口了。
“是。”
“沈家的丫頭?”
“是。”
老太太哼了一聲:“沈家那點家底,我還不放在眼裏。我問你,你為什麽要從精神病院跑出來?”
沈千歌平靜地說:“因為我沒有精神病。”
“沒有精神病?那為什麽會被關進去?”
“因為有人想讓我關進去。”
老太太的眼睛眯了起來:“誰?”
沈千歌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沈念瑤,顧霆琛,還有……我的母親。”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蘇婉清的表情有些錯愕,顯然沒想到沈千歌會這麽直接。
老太太盯著沈千歌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拍了拍身邊的沙發,“丫頭,過來坐。”
沈千歌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老太太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臂,又看了看她的臉,皺起眉頭:“怎麽瘦成這樣?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沈千歌愣了一下。
她以為老太太會問她更多關於精神病院的事,沒想到關注點居然在她瘦不瘦上。
“最近……胃口不太好。”她說。
“胃口不好也得吃。”老太太轉頭對管家說,“去,讓廚房燉隻雞,再熬點燕窩粥。這丫頭太瘦了,得補補。”
蘇婉清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了。
她在這裏坐了半天,老太太都沒正眼看過她。
結果這個沈千歌一來,老太太又是讓坐又是讓補身體的,什麽意思?
“奶奶,”蘇婉清笑著說,“您對千歌可真好,我都吃醋了。”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你要是也瘦成這樣,我也讓人給你補。”
蘇婉清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千歌垂下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位霍老太太,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丫頭,”老太太忽然拍了拍她的手,“你剛才說,有人想把你關進精神病院,是真的?”
“千真萬確。”
“有證據嗎?”
“有。”
老太太點了點頭,沒有問是什麽證據,也沒有說要幫她。
她隻是看著沈千歌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那你就留在這裏,好好養著。我倒要看看,誰敢來我霍家要人。”
蘇婉清的臉色終於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