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上,沈千歌一直沉默著。霍寒庭走在她身邊,也沒有說話。老趙在前麵帶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兩人,識趣地沒有多嘴。
回到越野車上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老趙發動車子,沿著來時的山路往回開。車燈照亮前方崎嶇的路麵,兩旁是黑黢黢的樹林,偶爾有動物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沈千歌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海裏反複回放著墓室裏看到的那張藥方。那些藥材的名字,有些她在林伯遠的醫書裏見過,有些完全沒有印象。宋歸元說替代之法藏在林伯遠的醫書裏,這意味著她需要對醫書進行一次徹底的重新解讀。
“累了就睡。”霍寒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千歌沒有睜眼:“不累,在想事情。”
“想什麽?”
“想怎麽把兩張方子結合起來。”她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漆黑的夜色,“林伯遠的醫書有幾十萬字,要找出一味藥的替代品,無異於大海撈針。”
“那就慢慢找。”霍寒庭說,“不急。”
沈千歌轉過頭看著他。車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的表情平靜而篤定,彷彿不管遇到什麽困難,他都不會慌亂。
“霍寒庭,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找不到解藥怎麽辦?”沈千歌的聲音很輕,但卻像重錘一樣敲在了霍寒庭的心上。
霍寒庭沉默了幾秒,然後堅定地說:“不會找不到的。”他知道這世上就沒有解不了的毒,隻要有足夠的時間和資源,一定能找到辦法。
“我是說如果……”沈千歌還想說些什麽,話到嘴邊卻被霍寒庭打斷。
“沒有如果!”他猛地轉過頭,眼神如刀般銳利,緊緊盯著沈千歌,彷彿要將她看穿一般。接著,他緩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那略顯冰涼的小手,“我說過,不會讓你死的。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我都會想盡一切辦法救你。”
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暖,沈千歌心中一軟,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依偎在霍寒庭寬闊的肩膀上,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與安心。
就這樣,車子在夜色中平穩地前行,一路疾馳而過。大約過了近三個小時,終於抵達了長白山機場。此時已是深夜時分,四週一片靜謐,隻有遠處停機坪上那架私人飛機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飛機早已準備就緒,引擎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聲,似乎隨時都可以起飛。沈千歌深吸一口氣,振作精神,站起身來,邁步登上了舷梯。進入機艙後,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好,輕輕開啟揹包,取出裏麵的那個精緻木匣以及一卷泛黃的帛書。看了一遍。
藥方上的字跡很工整,每一味藥後麵都標注了劑量和炮製方法。但最後一味藥,隻有一個名字,沒有劑量,沒有炮製方法。
那味藥叫“引子”。
引子是什麽?沈千歌想起了沈國良說的話——“你的血,加上那瓶藥,纔是完整的解藥。”
血。
引子是血。
她的血。
沈千歌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把藥方收好,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飛機起飛了,穿過雲層,飛向帝都。舷窗外,星空璀璨,銀河橫亙天際。沈千歌看著那些遙遠的星辰,忽然覺得,人類的生命和這些星星比起來,短暫得像一瞬。
但正是因為這短暫,才更值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