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帝都的第二天,沈千歌去見了一個人——沈國良。
他被關在霍氏集團名下的一處秘密地點,一棟不起眼的居民樓的地下室。雖然不是監獄,但安保措施比監獄更嚴密。指紋鎖、虹膜識別、二十四小時監控,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沈千歌走進地下室的時候,沈國良正坐在椅子上看書。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囚服,頭發亂糟糟的,臉上的皺紋比之前更深了,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憔悴的老人。
他抬起頭,看到沈千歌,嘴角扯出一個笑。
“找到了?”
沈千歌在他對麵坐下,把木匣和帛書放在桌上。
“宋歸元的墓,我找到了。藥方也拿到了。”
沈國良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那你來找我做什麽?”
“最後一味藥,引子。是不是我的血?”
沈國良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是。但不是普通的血。是心頭血。”
沈千歌的瞳孔微微收縮。
心頭血。
那不是抽一管靜脈血就能解決的。心頭血,需要從心髒附近抽取,風險極高,稍有不慎就會危及生命。
“宋歸元留下的藥方裏,最後一味藥隻寫了‘引子’兩個字,沒有劑量,沒有炮製方法。”沈千歌說,“林伯遠的醫書裏,也沒有任何關於‘心頭血’的記載。你是怎麽知道的?”
沈國良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因為宋歸元,是我的師父。”他終於開口了,“林伯遠是我的師兄。我們一起跟宋歸元學醫,一起研究那個長生不老的方子。宋歸元臨死前,把藥方分成兩部分——藥材方和引子。藥材方給了林伯遠,引子的秘密隻告訴了我。”
他抬起頭,看著沈千歌。
“宋歸元說,引子是心頭血,但不是普通人的心頭血。必須是傳承者的心頭血。隻有傳承者,才能啟用藥方。而傳承者,就是被選中的人。”
沈千歌的手指微微發抖。
“所以,林伯遠選中我,不隻是為了傳承醫術,更是為了……成為藥引?”
“對。”沈國良的聲音很平靜,“你是一味藥。”
沈千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她想起林伯遠臨終前說的那句話——“丫頭,你是個有靈性的,可惜了,可惜了啊。”
原來,“可惜了”不是因為她命不久矣,而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是被當作一味藥來培養的。
她睜開眼睛,看著沈國良。
“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沈國良笑了,笑容裏沒有惡意,隻有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
“因為我不想帶著這些秘密進墳墓。”他說,“我追求了三十年的東西,到頭來發現,它根本不是什麽長生不老的靈藥,而是一個殘忍的、用活人做藥引的邪方。”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千歌,不要用那個藥方。不管它能不能治好你的病,都不要用。因為用了,你就會變成一個……怪物。”
沈千歌站起來,把木匣和帛書收好。
“沈國良,你恨我嗎?”
沈國良看著她,眼神複雜。
“不恨。”他說,“我恨的是我自己。”
沈千歌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警方會在三天後正式逮捕你。你做的那些事——綁架、謀殺、非法拘禁——夠你在監獄裏待一輩子了。”
“我知道。”沈國良的聲音很平靜。
沈千歌推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沈國良坐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