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
沈千歌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但沈老爺子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表情凝重得像是在談論一個惡魔。
“夜梟是誰?”她問。
沈老爺子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沈千歌,沉默了很久。
窗外是沈家的花園,月光灑在草坪上,泛著銀白色的光。
“三十年前,”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有一個組織,叫‘暗夜’。”
沈千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暗夜?
霍寒庭的那個暗夜?
“暗夜是一個很神秘的組織,”沈老爺子繼續說,“據說掌握著全球經濟命脈,勢力遍及全世界。它的首領,代號叫‘King’。”
沈千歌的手指微微收緊。
King。
霍寒庭。
“夜梟,是暗夜的二把手。”沈老爺子轉過身,看著她,“十年前,夜梟叛變了。他背叛了暗夜,帶走了大量的核心機密和資金,成立了屬於自己的勢力。”
“他為什麽要叛變?”
“為了權力。”沈老爺子的聲音很冷,“夜梟覺得King太年輕,不配坐在那個位置上。他要取而代之。”
沈千歌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霍寒庭是暗夜的首領。
夜梟是叛徒。
而夜梟,和沈念瑤有關。
“爺爺,”她開口,“夜梟和沈念瑤是什麽關係?”
沈老爺子看著她,眼神複雜。
“沈念瑤,”他說,“是夜梟的人。”
沈千歌的瞳孔猛地收縮。
“什麽意思?”
“夜梟在帝都需要一個棋子,”沈老爺子說,“一個可以在明麵上幫他做事的人。沈念瑤,就是那顆棋子。”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了。
“沈母和夜梟,是舊識。很多年前,他們就認識了。沈念瑤能進入沈家,能在沈家站穩腳跟,能一步一步地對付你——背後都有夜梟的影子。”
沈千歌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原來如此。
前世,她一直以為沈念瑤是主謀。
但臨死前,沈念瑤說:“那位大人說了,你必須死。”
那位大人,就是夜梟。
“他為什麽要對付我?”沈千歌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跟他無冤無仇。”
沈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你爺爺我。”
沈千歌愣住了。
“夜梟想要一樣東西,”沈老爺子說,“一樣隻有我有的東西。”
“什麽東西?”
沈老爺子沒有回答。
他走回座位坐下,看著沈千歌,眼神裏有掙紮,有猶豫,也有一種深沉的悲哀。
“千歌,”他說,“有些事,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知道得越多,你就越危險。”
“爺爺——”
“相信我。”沈老爺子握住她的手,“等時機成熟了,我會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
沈千歌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我信您。”
沈老爺子笑了,笑容裏有疲憊,也有欣慰。
“丫頭,”他說,“你今天在訂婚宴上的表現,我很驕傲。你比你爸爸強多了。”
沈千歌低下頭:“我隻是……不想再被人欺負了。”
“不會了。”沈老爺子拍了拍她的手,“有爺爺在,誰也別想再欺負你。”
沈千歌的眼眶又紅了。
她靠在沈老爺子的肩膀上,像小時候想象的那樣,閉上了眼睛。
“爺爺,”她輕聲說,“我好想您。”
沈老爺子的手微微顫抖。
“我也是。”他說,聲音有些哽咽,“我也是。”
從沈家出來,已經快淩晨了。
沈千歌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夜間的涼氣。
四月的帝都,夜風還帶著一絲寒意,但她覺得心裏暖烘烘的。
爺爺還活著。
這個事實,比什麽都重要。
她的手機響了,是霍寒庭的訊息。
“出來了嗎?”
“出來了。”
“我在門口。”
沈千歌抬起頭,看到霍寒庭的車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來,露出他那張冷峻的臉。
她走過去,上了車。
“怎麽樣?”他問。
沈千歌靠在座椅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爺爺還活著。”她說,嘴角彎了起來,“他還活著。”
霍寒庭看著她,沒有說話,但眼神裏有一絲柔軟。
“他跟你說了什麽?”
沈千歌猶豫了一下,說:“他說了一個名字。夜梟。”
霍寒庭的手猛地握緊了方向盤。
車子微微晃了一下,然後恢複了平穩。
“他還說了什麽?”霍寒庭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沈千歌從未聽過的冷意。
“他說,夜梟是暗夜的叛徒。十年前叛變的。”沈千歌側頭看著他,“霍三爺,夜梟……是你的敵人,對嗎?”
霍寒庭沉默了很長時間。
車子駛過一條林蔭道,路燈的光影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
“是。”他終於說,“他是我最大的敵人。”
“他為什麽要對付我?”沈千歌問,“爺爺說他想要一樣東西,一樣隻有爺爺有的東西。那是什麽?”
霍寒庭沒有回答。
他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沈千歌,”他說,“有些事,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沈千歌愣了一下。
這句話,爺爺也說過。
“為什麽?”她問。
“因為知道得越多,你就越危險。”霍寒庭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夜梟不是一個普通人。他的勢力比你想象的大得多。如果他知道你知道那些事,他會不惜一切代價除掉你。”
沈千歌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霍寒庭,”她開口,“你是不是知道夜梟要什麽?”
霍寒庭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你知道。”沈千歌說,“你知道夜梟要什麽。你也知道爺爺為什麽會被下藥,為什麽會被‘假死’。你什麽都知道。”
霍寒庭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是。”他說,“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霍寒庭抬起頭,看著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裏有一種沈千歌從未見過的情緒——是心疼,是愧疚,還有一種深沉的、壓抑了很久的……愛意。
“因為,”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前世,就是因為你知道得太多了,所以才會死。”
沈千歌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說什麽?”她的聲音在發抖。
霍寒庭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像是包含了千言萬語。
“沈千歌,”他說,“你以為隻有你一個人重生了嗎?”
沈千歌愣住了。
“你……”
“我也重生了。”霍寒庭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沈千歌的心上,“我比你早兩年。”
沈千歌的腦子一片空白。
霍寒庭也重生了?
他比她早兩年?
“你……你一直都知道?”她的聲音在發抖,“你知道前世的事?你知道我……你知道我最後……”
“我知道。”霍寒庭的聲音很低,很低,“我知道你死在精神病院裏。我知道我來晚了。我知道我抱著你的屍體,哭得像一個廢物。”
沈千歌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想起前世最後的畫麵——他衝進病房,顫抖著抱起她的屍體,眼淚落在她的臉上。
“你知道……”她哽咽著說,“你知道我回來了?”
“我知道。”霍寒庭看著她,“你逃出精神病院的那天晚上,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沈千歌愣住了。
“你……你從電話裏就聽出來了?”
“你的聲音。”霍寒庭說,“前世,我聽過你的聲音。在夢裏,在回憶裏,在每一個沒有你的夜晚裏。你的聲音,我永遠不會忘記。”
沈千歌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裏,他在確認她的聲音。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她哽咽著問,“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也重生了?”
霍寒庭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
他的手指微涼,但動作很輕,很溫柔。
“因為我怕。”他說。
沈千歌愣住了。
怕?
霍寒庭會怕?
“我怕你知道了,會離我更遠。”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脆弱,“前世,你到死都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這一世,我想慢慢來。我想讓你自己發現,讓你自己選擇。”
沈千歌看著他,淚眼模糊中,他的臉和前世那張疲憊而絕望的臉重疊在一起。
“霍寒庭,”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你知不知道,前世,我最後想的是什麽?”
霍寒庭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想的是你。”沈千歌說,眼淚又落了下來,“我想的是,如果有來生,我一定不會辜負你。”
霍寒庭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
“我也是。”沈千歌哭著笑了,“我也是到死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在乎我。那個人就是你。”
車廂裏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月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霍寒庭忽然伸手,把她拉進了懷裏。
抱得很緊,很緊。
緊到沈千歌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正常。
“沈千歌,”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沙啞而低沉,“這一世,我不會讓你再死了。”
沈千歌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鬆香,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
“不會了。”她說,“這一世,我們一起活著。”
兩人就這樣抱在一起,在月光下,在車裏,誰都沒有說話。
很久之後,霍寒庭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
“回家吧。”他說。
沈千歌點頭:“好。”
車子重新啟動,駛向霍公館的方向。
沈千歌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霍寒庭的側臉。
月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他的表情比平時柔和了很多。
“霍寒庭。”她叫他。
“嗯。”
“你前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霍寒庭沉默了一會兒,說:“不知道。”
“不知道?”
“也許是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情,“你在沈家的花園裏坐著,手裏拿著一本書,陽光照在你身上。你看起來很孤獨,很無助,但你的眼睛很亮。”
他頓了頓。
“那一刻,我就覺得,我想保護你。”
沈千歌的眼眶又紅了。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因為你不喜歡我。”霍寒庭的聲音有些苦澀,“你喜歡的是顧霆琛。你看到他就會笑,看到我就想躲。我不想讓你為難。”
沈千歌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
前世,她多傻啊。
放著這麽好的男人不要,去喜歡顧霆琛那種人渣。
“霍寒庭,”她睜開眼睛,看著他的側臉,“這一世,我不會再躲你了。”
霍寒庭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