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裏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門口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目瞪口呆。
沈老爺子——沈家的掌權人,三年前被醫生宣佈“心髒病突發去世”的那個沈老爺子——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裝,拄著柺杖,背脊微微佝僂,但一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沈千歌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老人,眼眶瞬間紅了。
爺爺。
前世,爺爺是她唯一的溫暖。
在她被接回沈家的那半年裏,是爺爺護著她,給她撐腰,讓她在那個冰冷的家裏感受到了一絲親情。
爺爺去世後,她的天就塌了。
沒有爺爺的保護,沈母和沈念瑤肆無忌憚地對她下手。
她以為爺爺死了。
前世,她親眼看到了爺爺的葬禮,親耳聽到了醫生的死亡宣告。
可現在,爺爺就站在她麵前。
活著的。
“爺爺……”沈千歌的聲音有些哽咽。
沈老爺子看著她,眼神裏有心疼,有愧疚,也有驕傲。
“千歌,”他說,聲音有些沙啞,“苦了你了。”
沈千歌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快步走過去,扶住沈老爺子的手臂。
“爺爺,您沒死?您怎麽……”
“說來話長。”沈老爺子拍了拍她的手,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宴會廳裏的所有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沈母和沈念瑤身上。
那一瞬間,沈老爺子的眼神變得冰冷而鋒利。
“沈家的家事,”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就不勞各位看戲了。今天的訂婚宴,到此為止。”
他轉頭看向司儀:“請各位賓客離場。”
司儀愣了一下,連忙點頭,開始安排賓客離場。
賓客們雖然好奇得要死,但沈老爺子都發話了,誰敢不聽?
不到十分鍾,宴會廳裏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隻剩下沈家的人,和霍寒庭。
沈老爺子看了霍寒庭一眼,點了點頭。
“霍三爺,今天的事,多謝了。”
霍寒庭微微頷首:“應該的。”
沈老爺子沒有多說什麽,轉頭看向沈母和沈念瑤。
“你們兩個,”他的聲音很冷,“跟我回家。”
沈母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沈念瑤站在舞台上,表情猙獰,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霆琛站在旁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不知道在想什麽。
“還有你。”沈老爺子看了顧霆琛一眼,“顧家的小子,你也來。”
顧霆琛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對上沈老爺子的目光,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沈家別墅。
客廳裏的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沈老爺子坐在主位上,沈千歌坐在他旁邊。
沈母和沈念瑤坐在對麵,顧霆琛坐在角落裏。
霍寒庭沒有跟來——他說這是沈家的家事,他不方便在場。但他讓阿九在沈家外麵等著,有任何事隨時聯係。
“說吧。”沈老爺子開口,聲音疲憊,“從頭說。”
沈母低著頭,不說話。
沈念瑤咬著嘴唇,也不說話。
“不說?”沈老爺子的聲音冷了幾分,“那我來說。”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扔在茶幾上。
“這是三年前,有人匿名寄給我的信。”他說,“信裏說,我的‘心髒病突發’是被人下藥導致的。還說,我的‘死亡’是假的,是有人買通了醫生,在我的藥裏加了東西,讓我‘假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母和沈念瑤。
“我收到這封信後,沒有聲張,而是暗中調查。我找到了一個信得過的醫生,讓他幫我重新檢查身體。結果發現,我的血液裏確實有一種罕見的藥物成分,長期服用會導致心髒驟停的假象。”
沈母的身體開始發抖。
“我假裝‘死亡’,暗中調查了三年。”沈老爺子的聲音越來越冷,“三年裏,我查到了很多事情。”
他看著沈母:“你和那個保姆,在千歌出生的時候,就把兩個孩子調包了。你把千歌送走,把沈念瑤留在身邊,對外說她是收養的。你以為我不知道?”
沈母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為了讓千歌永遠回不了沈家,和沈念瑤一起設計,把她關進了精神病院。”沈老爺子的聲音有些發抖,“你知不知道,那是你的親生女兒?”
沈母終於崩潰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爸……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錯了?”沈老爺子冷笑一聲,“你現在知道錯了?你把她關進精神病院的時候,怎麽不知道錯?你讓人虐待她的時候,怎麽不知道錯?你想害死我的時候,怎麽不知道錯?”
沈母癱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沈念瑤坐在旁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還有你。”沈老爺子看向沈念瑤,“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你和顧霆琛的私情,你賄賂醫院的人,你買通醫生偽造千歌的精神病鑒定報告——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
沈念瑤抬起頭,看著沈老爺子。
她的眼神裏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
“爺爺,”她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你說這些,有什麽證據?”
沈老爺子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絲失望。
“你以為趙德明死了,就沒有證據了?”
沈念瑤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你讓人放火燒了趙德明的別墅?”沈老爺子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扔在茶幾上。
是一部手機。
“這是趙德明臨死前,讓人寄給我的。”沈老爺子說,“裏麵存著他和你所有的通話記錄,還有你們交易的轉賬憑證。”
沈念瑤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可能……”她喃喃地說,“趙德明已經死了……他怎麽可能……”
“他是在死之前寄的。”沈老爺子說,“他大概也感覺到了,你會對他下手。所以他留了一手。”
沈念瑤的身體開始發抖。
她看著茶幾上那部手機,眼神裏滿是恐懼。
“爺爺……”她的聲音在發抖,“我……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沈老爺子的聲音很冷,“被誰逼的?”
沈念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又嚥了回去。
她的目光閃爍,像是在猶豫什麽。
“說。”沈老爺子的聲音嚴厲起來。
沈念瑤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沈老爺子。
“我不能說。”她說,“說了,我會死。”
沈老爺子的眉頭皺了起來。
沈千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能說?
說了會死?
沈念瑤的背後,果然有人。
而且那個人,比沈念瑤更可怕。
“不說?”沈老爺子冷笑一聲,“你以為你不說,就沒事了?沈念瑤,你做的那些事,足夠你坐一輩子的牢。”
沈念瑤的臉色慘白,但她咬著嘴唇,一個字都不肯再說了。
沈老爺子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歎了口氣。
“罷了。”他說,“今天先到這裏。你們都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再談。”
沈母癱在地上,被傭人扶走了。
沈念瑤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她回過頭,看著沈千歌。
“姐姐,”她說,聲音很輕,“你以為你贏了?”
沈千歌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念瑤笑了,笑容詭異而淒涼。
“你錯了。”她說,“贏的人,永遠不會是你。”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
客廳裏隻剩下沈老爺子和沈千歌。
沈千歌看著沈老爺子,眼眶又紅了。
“爺爺,”她低聲說,“您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告訴我您還活著?”
沈老爺子看著她,眼神裏滿是心疼。
“丫頭,”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我不是不想告訴你,是不能告訴你。”
“為什麽?”
“因為那個人,”沈老爺子的表情變得凝重,“比我想象的更強大。如果他知道我還活著,不僅是我,你也會有危險。”
沈千歌的心沉了一下。
“那個人,”她問,“是誰?”
沈老爺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出了一個名字。
“夜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