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歌踏入宴會廳的那一刻,原本嘈雜的空間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淡藍色的禮服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裙擺上的碎花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銀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她走得很慢,背脊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笑。
那種笑容,不是刻意的偽裝,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從容。
彷彿她不是來參加一場羞辱自己的宴會,而是來出席一場屬於她的加冕典禮。
而她身邊的霍寒庭,更是讓所有人的瞳孔都震了震。
帝都霍家三爺,傳聞中不近女色、陰鷙狠厲的商業帝王,此刻正站在沈千歌身邊,一隻手虛虛地扶著她的腰,姿態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麵無表情,眼神淡漠,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意。但隻要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身邊的女孩身上,像是在守護什麽珍貴的東西。
“那是……沈千歌?”
“她怎麽來了?不是說她精神出問題了嗎?”
“她旁邊那個男人是誰?怎麽看著這麽眼熟?”
“天哪,那是霍寒庭!霍家三爺!”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在宴會廳裏蔓延開來。
有人驚訝,有人好奇,有人幸災樂禍,有人麵露擔憂。
但無一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個穿著淡藍色禮服的女孩吸引了。
沈千歌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
她的目光在宴會廳裏掃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幾個關鍵人物。
沈母坐在主桌旁邊,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臉上的妝容精緻但僵硬。看到沈千歌進來,她的表情瞬間變得鐵青,手指緊緊攥住了桌上的餐巾。
沈父坐在沈母旁邊,表情複雜。他看到沈千歌的時候,眼神裏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就被掩飾過去了。
顧霆琛站在舞台旁邊,正在和幾個朋友說話。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到沈千歌的那一刻,他的表情明顯變了——不是厭惡,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沈千歌看不懂的複雜。
然後,是沈念瑤。
她站在舞台中央,穿著一件白色的婚紗式禮服,頭戴水晶皇冠,整個人看起來像童話裏的公主。
但此刻,這位“公主”的臉色並不好看。
看到沈千歌挽著霍寒庭走進來的那一刻,沈念瑤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的目光落在沈千歌身上,從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然後落在霍寒庭扶在她腰間的手上。
那一瞬間,沈念瑤的眼中閃過了一絲——不是嫉妒,是恐懼。
她怕霍寒庭。
這是沈千歌第一次在沈念瑤眼中看到這種表情。
那種恐懼是真實的,發自骨子裏的。
沈千歌心裏微微一動。
沈念瑤怕霍寒庭。
為什麽?
是因為霍寒庭的權勢?還是因為……她知道什麽?
“姐姐!”沈念瑤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換上一副驚喜的笑容,快步迎上來,“你真的來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她張開雙臂,作勢要擁抱沈千歌。
沈千歌微微側身,避開了。
沈念瑤的擁抱撲了個空,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姐姐,你怎麽了?”她眨著眼睛,一臉無辜,“我們好久沒見了,我好想你。”
沈千歌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
“想我?”她輕聲說,“是想我死吧?”
沈念瑤的臉色瞬間變了。
“姐姐,你說什麽呢?”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你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大喜日子?”沈千歌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沈念瑤莫名地脊背發涼,“確實是你的大喜日子。搶了姐姐的未婚夫,霸占了姐姐的家產,把姐姐關進精神病院——這麽多喜事湊在一起,確實值得好好慶祝。”
沈念瑤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四周——還好,周圍的人離得遠,沒有聽到沈千歌說的話。
“你瘋了?”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威脅,“你要是敢在這裏胡說八道,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沈千歌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沈念瑤,”她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今天,你會後悔請我來的。”
說完,她挽著霍寒庭的手臂,轉身走向賓客席。
沈念瑤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手指深深嵌進了掌心。
沈千歌和霍寒庭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坐下。
這個位置不算顯眼,但視野很好,可以看到舞台的全貌。
“緊張嗎?”霍寒庭低聲問。
沈千歌搖頭:“不緊張。”
“需要我做什麽?”
“坐在那裏就好。”沈千歌看著他,認真地說,“你在這裏,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援。”
霍寒庭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在桌下輕輕握住了她的。
沈千歌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掌心幹燥而溫暖。
她沒有抽開,而是反手握住。
兩人就這樣在桌下十指相扣,誰都沒有說話。
宴會還在繼續。
賓客陸續到齊,宴會廳裏漸漸坐滿了人。
沈千歌掃了一眼——帝都的名流幾乎來了一大半,沈家的生意夥伴、顧家的親戚朋友、還有一些娛樂圈的人。
沈念瑤為了這場訂婚宴,確實花了不少心思。
司儀上台,開始主持訂婚儀式。
先是雙方父母致辭。
沈母上台的時候,目光在賓客席上掃了一圈,在沈千歌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迅速移開。
她的致辭很簡短,無非就是“兩個孩子很般配”、“感謝各位來賓”之類的話。
顧霆琛的父親也上台說了幾句,然後就是重頭戲——新人上台。
沈念瑤挽著顧霆琛的手臂,走上舞台。
兩人站在聚光燈下,笑容燦爛,看起來確實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司儀開始念訂婚誓詞。
“顧霆琛先生,你是否願意與沈念瑤小姐訂婚,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都……”
“等一下。”
一個聲音從賓客席中響起,不大,但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司儀停下來,看向聲音的來源。
沈千歌站起來,手裏拿著一個U盤。
“姐姐?”沈念瑤的臉色變了,“你要幹什麽?”
沈千歌沒有看她,而是看向司儀。
“不好意思,在你們繼續之前,我想請大家看一樣東西。”
“沈千歌!”沈母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你給我坐下!這是你妹妹的訂婚宴,你別搗亂!”
“搗亂?”沈千歌笑了,“我隻是想請大家看一個視訊而已。怎麽,沈太太,你怕了?”
沈母的臉色鐵青。
沈念瑤的反應更快,她快步走下舞台,伸手就要去搶沈千歌手裏的U盤。
但她還沒有靠近,霍寒庭就站了起來。
他隻是站在那裏,什麽都沒有做,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
但沈念瑤的腳步,就像被釘住了一樣,再也邁不動了。
“沈小姐,”霍寒庭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骨子裏發寒的冷意,“我勸你,不要動。”
沈念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對上霍寒庭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宴會廳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千歌身上。
她拿著U盤,走到舞台旁邊的投影裝置前,插了進去。
然後,她拿起遙控器,轉過身,麵對在場的所有人。
“各位來賓,”她說,聲音平靜而清晰,“我叫沈千歌,是沈家的長女,沈念瑤的姐姐。今天,我想請大家看的,是一段視訊。”
她按下了播放鍵。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沈念瑤和顧霆琛在酒店房間裏接吻的照片。
照片上的時間戳,清晰可見:2019年1月15日。
那是沈千歌和顧霆琛還在訂婚期間的日子。
宴會廳裏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這是什麽?”
“沈念瑤和顧霆琛?在沈千歌和顧霆琛還沒退婚的時候?”
“天哪,這是出軌啊!”
沈念瑤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鐵青。
“這是假的!”她尖聲叫道,“這是PS的!沈千歌,你陷害我!”
沈千歌沒有說話,又按下了一個按鈕。
螢幕上出現了第二張照片——沈念瑤和顧霆琛的聊天記錄截圖。
對話內容不堪入目,兩人在商量怎麽把沈千歌“處理掉”。
“把她送進精神病院吧,一勞永逸。”這是沈念瑤說的話。
“會不會太狠了?”這是顧霆琛。
“你不想娶我了?”
“想。那就按你說的辦。”
宴會廳裏的氣氛徹底變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震驚的眼神看著舞台上的沈念瑤和顧霆琛。
“這、這都是假的!”顧霆琛也慌了,他的聲音在發抖,“沈千歌,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當然知道。”沈千歌的聲音依然平靜,“我在做的,是讓所有人看到真相。”
她又按下了一個按鈕。
螢幕上出現了第三份檔案——沈念瑤和那家精神病院的資金往來記錄。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是什麽?”有人問。
“這是沈念瑤賄賂精神病院護工的證據。”沈千歌說,“她花錢讓護工虐待我,不給我飯吃,不給我水喝,把我關在黑屋子裏,三天三夜不讓我睡覺。”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宴會廳裏的每一個人,都聽出了那份平靜底下壓抑著的巨大痛苦。
“夠了!”沈母衝過來,伸手就要去拔U盤,“你給我住手!”
霍寒庭的人比她快了一步。
兩個黑衣保鏢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左一右地攔住了沈母。
“沈太太,”霍寒庭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冷得像冬天的風,“讓她說完。”
沈母被攔住了,動彈不得。
沈千歌看著被攔住的沈母,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沈太太,”她說,“你這麽著急,是怕我說出更多的真相嗎?”
沈母的臉色慘白如紙。
沈千歌按下最後一個按鈕。
螢幕上出現了一份DNA鑒定報告。
報告顯示:沈念瑤和沈母的DNA匹配度,高達99.99%。
“這是什麽意思?”有人問。
“意思是,”沈千歌一字一頓地說,“沈念瑤不是沈家的養女,而是沈太太的親生女兒。而我,沈千歌,纔是被調包的那個。”
宴會廳裏徹底炸了鍋。
“什麽?!沈念瑤是沈母的親生女兒?”
“那沈千歌呢?沈千歌是誰的女兒?”
“天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母癱坐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沈念瑤站在舞台上,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顧霆琛的臉色也白了,他看著螢幕上的那些證據,又看了看沈念瑤,忽然有一種被欺騙的感覺。
“沈念瑤,”他的聲音沙啞,“你……你騙我?”
沈念瑤猛地轉過頭,看著他。
“我沒有!”她尖聲說,“這些都是假的!她偽造的!”
“假的?”沈千歌的聲音從台下傳來,帶著一絲嘲諷,“那要不要報警?讓警方來鑒定一下,這些證據到底是真是假?”
沈念瑤的瞳孔猛地收縮。
報警?
她不敢報警。
因為這些證據,她知道,都是真的。
“沈千歌,”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和剛才那個楚楚可憐的女孩判若兩人,“你以為你贏了?”
沈千歌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念瑤忽然笑了,笑得猙獰而瘋狂。
“你以為這些證據能把我怎麽樣?你以為沈家會相信你?你以為——”
“夠了。”
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宴會廳的入口處傳來。
所有人轉過頭,看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拄著柺杖,站在門口。
沈老爺子。
沈千歌的瞳孔猛地收縮。
爺爺?
他不是……去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