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訂婚宴還有兩天。
沈千歌一整天都待在房間裏,沒有出門。
她在準備一樣東西——一份PPT。
是的,PPT。
前世她在精神病院裏學了三年,不僅學了醫術和古琴,還學了各種實用的技能。PPT製作就是其中之一。
她要做的,是在訂婚宴上公開展示的證據。
沈念瑤和顧霆琛的私情證據、沈母和精神病院的資金往來記錄、王強被殺案的疑點、沈老爺子遺囑的疑點……
所有的一切,她都要做成一份清晰、直觀、無可辯駁的PPT。
她要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沈念瑤的真麵目。
沈千歌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她的記憶力很好,前世所有的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哪些證據是確鑿的,哪些證據還需要補充,哪些證據可以作為殺手鐧——她心裏都有數。
做到一半,她的手機響了。
是林知意打來的。
“千歌,有個好訊息。”林知意的聲音裏帶著興奮,“選秀節目組那邊來電話了,說你的海選視訊在網上火了。”
沈千歌愣了一下:“火了?”
“對!節目組把你的海選片段剪出來發到了官方賬號上,才半天時間,播放量就破了兩百萬!評論區全都在問這個彈古琴的小姐姐是誰。”
沈千歌開啟電腦,搜了一下那個視訊。
果然,視訊的播放量已經兩百三十萬了,還在快速增長。
視訊裏,她盤腿坐在地上,古琴放在膝上,手指在琴絃上遊走。陽光從演播廳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彈幕密密麻麻地飄過:
“天哪,這是什麽神仙小姐姐!”
“古琴彈得也太好聽了吧,我聽哭了。”
“這個氣質,這個長相,這個才華,我宣佈我戀愛了。”
“有人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嗎?我要去關注她!”
“沈千歌,海選的時候報的名字是沈千歌。”
“沈千歌,我記住這個名字了。”
沈千歌看著那些彈幕,心情有些複雜。
前世,她在網路上被人罵了三年。
“瘋子”、“精神病”、“活該被關”……那些惡毒的評論,她一條一條都看過。
這一世,她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網路上,居然是因為讚美。
“知意,”她開口,“節目組那邊有沒有說,接下來要做什麽?”
“說了。下週開始錄製初賽,每個人準備兩首曲子。一首自選,一首指定。指定曲目的主題是‘愛’。”
“愛?”沈千歌重複了一遍。
“對。你有什麽想法嗎?”
沈千歌想了想,說:“有。”
“什麽?”
“《鳳求凰》。”
林知意愣了一下:“這也是古琴曲?”
“是。”沈千歌說,“司馬相如寫給卓文君的曲子,表達愛慕之情。兩千年前的曲子,至今還在傳唱。”
“好,那就這個。”林知意的語氣裏充滿了信心,“我相信你。”
掛了電話,沈千歌繼續做PPT。
做到一半,她又停下來,看了一眼視訊下麵的評論。
有一條評論被頂到了最高:
“這個女孩的眼神裏有一種東西,我說不清楚。不是普通女孩的那種天真和活潑,而是一種……滄桑?對,就是滄桑。她看起來隻有二十歲,但她的眼神,像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沈千歌盯著這條評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關掉了網頁,繼續做PPT。
與此同時,沈家別墅。
沈念瑤坐在客廳裏,手裏拿著手機,臉色鐵青。
螢幕上播放的,正是沈千歌的海選視訊。
“兩百萬播放量?”她的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她憑什麽?”
沈母坐在旁邊,表情也不太好看。
“這個死丫頭,什麽時候學會彈古琴了?”沈母皺著眉頭,“她在沈家住了三年,從來沒碰過琴。”
沈念瑤關掉視訊,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媽,你說她會不會真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本事?”
沈母看了她一眼:“什麽意思?”
“我是說,她以前那麽懦弱,那麽沒用,會不會是裝的?”沈念瑤的聲音壓低了,“她會不會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我們放鬆警惕,然後……”
“然後什麽?”沈母打斷她,“然後報複我們?就憑她?”
沈念瑤沒有說話。
她想說“是”,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她也覺得,沈千歌不可能做到。
一個被關了三個月、瘦得皮包骨頭的女孩,能有什麽本事?
可她就是覺得不安。
從沈千歌逃出精神病院的那一刻起,她就覺得有什麽事情不對了。
那個以前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女孩,現在居然敢在訂婚宴上潑她紅酒,敢當著所有人的麵揭露她的真麵目。
這不像沈千歌。
這不像她認識的那個沈千歌。
“媽,”沈念瑤抬起頭,“趙德明那邊,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沈母點頭,“他這幾天都在郊區的別墅裏,不會出門。手機也關了,誰也找不到他。”
“病曆呢?檔案室裏的那些病曆,處理了嗎?”
沈母的表情有些微妙:“還沒來得及。趙德明走得急,病曆都還在檔案室裏。”
沈念瑤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行,必須處理掉。”她站起來,在客廳裏來回走了幾步,“如果沈千歌拿到那些病曆,我們就完了。”
“她拿不到的。”沈母說,“檔案室需要趙德明的指紋才能開啟,趙德明現在躲起來了,她怎麽拿?”
沈念瑤停下來,想了想。
“媽,你說得對。但為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應該把病曆處理掉。萬一趙德明被抓了呢?萬一他的指紋被拿到了呢?”
沈母猶豫了一下:“那……你想怎麽做?”
沈念瑤的眼睛眯了起來。
“找人,把檔案室燒了。”
沈母的臉色變了:“你瘋了?那是犯罪!”
“犯罪?”沈念瑤冷笑一聲,“媽,我們做的哪一件事不是犯罪?把親生女兒關進精神病院不是犯罪?偽造醫療鑒定不是犯罪?買兇殺人不是犯罪?”
沈母的臉色慘白。
“你……”
“媽,我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沈念瑤蹲下來,握住沈母的手,“沈千歌不會放過我們的。她把周正清都搬出來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她要把爺爺的遺產拿回去,她要讓我們坐牢。”
沈母的手在發抖。
“可是……放火……”
“不會有人發現的。”沈念瑤的聲音變得很輕,很溫柔,像是在哄一個孩子,“郊區那家醫院,平時沒什麽人。晚上放火,等消防隊趕到的時候,什麽都燒沒了。”
沈母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你安排吧。”
沈念瑤笑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媽,你真好。”
當天晚上,阿九帶來了一個訊息。
“趙德明家的別墅著火了。”
霍寒庭的手頓了一下:“什麽?”
“今天下午,趙德明家的別墅突然起火。火勢很大,等消防隊趕到的時候,整棟別墅已經燒得差不多了。”
“趙德明呢?”
“在火場裏找到了他的屍體。”阿九的聲音很低,“法醫初步判斷,是吸入過量濃煙窒息死亡。”
霍寒庭放下手裏的檔案,靠在椅背上。
趙德明死了。
在他請假“休息”的第三天,在他家的別墅裏,被火燒死了。
這絕對不是意外。
“起火原因呢?”他問。
“消防隊的初步報告說是電路老化引起的短路。”阿九說,“但我覺得太巧了。趙德明剛躲起來,就起火了。”
霍寒庭沒有說話。
他在思考。
趙德明的死,意味著兩件事。
第一,有人不想讓他開口。不管他知道什麽,現在都死無對證了。
第二,有人在銷毀證據。趙德明死了,檔案室裏的病曆就成了唯一的突破口。下一步,就該輪到檔案室了。
“醫院那邊,”霍寒庭站起來,“派人盯著。如果有人試圖進入檔案室,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立刻行動。”
“明白。”
阿九走後,霍寒庭拿起手機,給沈千歌發了一條訊息。
“趙德明死了。火燒死的。”
訊息發出去後,他等了很久,沈千歌沒有回複。
他又發了一條:“睡了嗎?”
還是沒有回複。
霍寒庭猶豫了一下,撥通了她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站起來,快步走出書房,來到沈千歌的房間門口。
他敲了敲門。
“沈千歌?”
沒有人應。
他又敲了敲,聲音大了一些。
“沈千歌,你在裏麵嗎?”
依然沒有回應。
霍寒庭的臉色變了,他猛地推開門——
房間裏沒有人。
床鋪整整齊齊,電腦還開著,桌上的茶杯裏還有半杯涼水。
她不在。
霍寒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拿出手機,開啟定位係統——沈千歌的那部加密手機有定位功能。
訊號顯示,她在霍公館的花園裏。
霍寒庭快步下樓,穿過客廳,推開通往花園的門。
月光下,沈千歌坐在花園的石凳上,懷裏抱著古琴,正在彈奏。
琴聲很輕,像夜風穿過竹林,沙沙作響。
她閉著眼睛,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撥動,整個人沉浸在音樂的世界裏。
霍寒庭站在門口,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寧靜而柔和,和白天那個冷靜、鋒利、滿身是刺的沈千歌判若兩人。
他忽然覺得,這纔是真正的她。
不是那個在訂婚宴上潑紅酒的複仇者,不是那個在法庭上據理力爭的鬥士,而是這個在月光下彈琴的女孩。
安靜,柔軟,像一朵在夜裏悄悄綻放的花。
一曲終了。
沈千歌睜開眼睛,看到他站在門口,微微愣了一下。
“霍三爺?你怎麽在這裏?”
霍寒庭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你為什麽不接電話?”
沈千歌低頭看了一眼放在石凳上的手機:“靜音了,沒聽到。”
霍寒庭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趙德明死了。”他說。
沈千歌的表情沒有變化。
“我知道。”她說,“我猜到了。”
“你不驚訝?”
“不驚訝。”沈千歌低下頭,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撥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越的琴音,“沈念瑤不會讓趙德明活著。她知道我們在查他,所以她必須先下手為強。”
霍寒庭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不怕嗎?”他問。
“怕什麽?”
“怕沈念瑤。怕她對你下手。”
沈千歌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怕。”她說,“但我更怕的是,什麽都不做,像前世一樣等死。”
霍寒庭的瞳孔微微收縮。
“前世?”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沈千歌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沒什麽。”她低下頭,“我是說,像以前一樣。”
霍寒庭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最終,他什麽都沒有問。
“回去吧。”他站起來,“外麵涼。”
沈千歌抱著古琴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屋裏。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沈千歌忽然叫住了他。
“霍三爺。”
霍寒庭停下來,沒有回頭。
“趙德明的死,說明沈念瑤已經開始慌了。”沈千歌的聲音很平靜,“一個人慌了,就會犯錯。週末的訂婚宴,就是她犯錯的時候。”
霍寒庭轉過身,看著她。
“你想在訂婚宴上做什麽?”他問。
沈千歌笑了,笑容裏有光。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