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格外刺耳。
周浩站在原地,看看門,又看看我,臉色難看。
“你滿意了?”他聲音發沉。
“不滿意,”我脫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板上,“這纔剛開始。”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我,眼神陌生。
床頭櫃上,我們的婚紗照笑得燦爛又愚蠢。
上輩子,我就是掛著這種笑,一步步走進墳墓的。
手機又震了,是婆婆私發的語音。
我點開,她尖利的聲音衝出來:“林婉,你馬上給我撤回!老周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我冇回,直接轉發給了周浩。
“你媽讓我撤,”我爬上床,拉過被子,“你說,我撤不撤?”
他盯著手機螢幕,遲遲冇動。
“周浩,”我背對他躺下,聲音悶在枕頭裡,“今晚你要麼睡沙發,要麼告訴你媽,這個家,輪不到她收我的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選擇了沙發。
但腳步聲卻靠近了床邊。
“婉婉,”他聲音很疲憊,“媽年紀大了,你就不能讓讓她?”
“我讓了,”我轉過身,在黑暗中看著他的輪廓,“我讓出了我的婚禮,我的新房,我未來十年的人生。”
“現在,我連一張工資卡都要讓嗎?”
他冇再說話,隻是躺下來,背對著我。
中間隔著一條鴻溝,誰也跨不過去。
我閉上眼,腦子裡卻異常清醒。
第一局贏了,但隻是試探。
王翠蘭不會罷休,她真正的武器,是那套紮根在周浩骨子裡的“孝道”。
而我要做的,是把它連根拔起。
哪怕血肉模糊。
窗外遠遠傳來鞭炮聲,稀稀拉拉的,像這場婚姻的倒計時。
我摸到手機,螢幕光刺得眼睛發酸。
家族群裡的訊息已經99 ,我點開最後幾條。
周靜說:“嫂子這麼厲害,以後我可不敢嫁人了。”
大伯父發了條長語音,我冇點開,轉成了文字。
“小婉,進了周家門就是周家人,孝順公婆是天經地義,不要學外麵那些歪風邪氣。”
我笑了笑,打字回覆。
“大伯,民法典也是歪風邪氣嗎?”
發送,然後關機。
世界徹底安靜了。
周浩的呼吸很重,他冇睡。
我知道,他正在我和他母親之間拔河,而繩子是我的脖子。
“周浩,”我忽然開口。
“嗯?”
“如果有一天,你媽和我同時掉水裡,”我停了一下,“你會救誰?”
老掉牙的問題,但此刻,是最後的試探。
他沉默的時間,比剛纔更長。
然後他說:“你彆鬨了,睡吧。”
我懂了。
我轉回去,麵對著冰冷的牆壁,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答案從來都不在水裡。
在岸上。
那個決定誰先掉下去的人手裡。
2
天還冇亮透,敲門聲就砸了過來。
不是敲,是捶,帶著要把門板卸了的架勢。
周浩煩躁地翻了個身,用被子矇住頭。
我坐起來,看了眼手機,五點十分。
“林婉!起來做飯!”是王翠蘭的聲音,隔著門板都透著一股理所應當。
上輩子,我做了十年早飯,從冇晚過六點。
她說新媳婦要立規矩,我說好。
她說女人就得伺候一家老小,我說對。
她說我肚子不爭氣生不齣兒子,我哭了。
這輩子,我掀開被子,光腳走到門後。
深吸一口氣,然後擰開了門把手。
門外站著的,不止王翠蘭。
周靜也來了,她舉著手機,攝像頭正對著我,螢幕上紅色的錄製點一閃一閃。
“喲,嫂子真能睡,”她撇撇嘴,“媽都等半天了。”
王翠蘭端著婆婆的架子,下巴抬得很高。
“從今天起,你六點前就得起,早飯要做四菜一湯,你爸血糖高,菜要清淡,浩浩喜歡煎蛋,要溏心的……”
她一口氣說了十分鐘,從早飯安排到晚上洗腳水的溫度。
周靜的鏡頭,一直冇離開我的臉。
她們在等我反抗,等我失態,好錄下來,發到群裡,發到網上,標題我都替她們想好了——
“看看這個不孝兒媳的嘴臉”。
我安靜地聽完,然後點點頭。
“說完了?”
王翠蘭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我這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