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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林外交易,反殺黑吃黑

土地廟裡的兩天,林悅過得如同蟄伏的毒蛇。

他隻在深夜最黑暗的時候離開廟宇,在附近尋找水源——一條幾乎乾涸的溪流,渾濁的水窪裡沉澱著泥沙和腐爛的落葉。他用手掬水,小心地清洗肩頭的傷口。傷口邊緣已經開始結痂,暗紅色的血痂下隱約能看到新生的粉嫩皮肉,但稍微用力牽扯,依然會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白天的大部分時間,他都蜷縮在廟宇最陰暗的角落,背靠著冰冷潮濕的斷牆,閉目養神。不是睡覺,而是以一種近乎龜息的緩慢節奏呼吸,讓身體儘可能節省每一分能量。他的意識沉入識海深處,那裡原本應該盤踞著魂體,此刻卻空蕩蕩的,隻有一絲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的涼意,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那是魂力自然恢複的跡象,緩慢得令人絕望。

但他並非完全無所作為。

手指在佈滿灰塵的地麵上反覆劃動,勾勒出老槐樹林可能的地形——他曾遠遠觀察過那片林子。樹木不算密集,但樹齡頗大,枝乾虯結,地麵堆積著厚厚的落葉。他模擬著各種可能:張麻子會帶幾個人?他們會從哪個方向來?如果動手,第一擊的目標是誰?撤退的路線在哪裡?

他還從廟宇倒塌的梁木上,掰下幾根相對筆直、堅硬的木刺,用鏽蝕的匕首仔細削尖。這些木刺長約半尺,一端尖銳,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他試了試手感,將它們小心地插在腰間破舊的布腰帶裡。冇有魂力,冇有趁手的武器,這些簡陋的東西,可能就是生死之間的依仗。

傍晚時分,夕陽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病態的暗紅。

林悅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肩頭的疼痛依舊,但已經在他的忍耐範圍內。他檢查了一遍身上的東西:腰刀掛在左側(刀鞘裡的刀已經捲刃,更多是威懾),鏽蝕匕首插在右小腿的綁腿裡,五根削尖的木刺在腰間,幽冥戒戴在左手食指上(裡麵是他全部的家當)。他抓起一把塵土,在臉上、脖頸、手背上仔細塗抹,讓膚色看起來更加晦暗粗糙,又將頭髮弄得更亂,幾縷髮絲黏在額前。

做完這一切,他像一隻融入暮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土地廟。

集鎮東頭的老槐樹林,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格外陰森。

這片林子距離集鎮約莫一裡多地,不算太遠,但也足夠偏僻。白天或許有樵夫或孩童偶爾經過,入夜後便人跡罕至。一棵棵老槐樹張牙舞爪地伸展著枝椏,在越來越暗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地麵上積著厚厚的、半腐爛的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不發出聲音,隻有一股混合著腐殖質和某種淡淡甜腥的古怪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林悅提前了將近一個時辰到達。

他冇有直接進入林中的空地——那是張麻子約定的交易地點,一片被幾棵特彆粗壯的老槐樹環繞的小塊開闊地。他像幽靈一樣繞著林子外圍緩緩移動,腳步輕得連地上的枯葉都隻是微微下陷。眼睛掃過每一處可能藏人的樹後、土坡、灌木叢。耳朵捕捉著風聲之外的一切異響——蟲鳴、夜鳥撲翅、遠處集鎮隱約的狗吠。

確認外圍冇有埋伏後,他纔像狸貓一樣潛入林中,選擇了一棵距離空地約二十步、枝繁葉茂的老槐樹,悄無聲息地爬了上去。粗糙的樹皮摩擦著他手掌和膝蓋的舊傷,帶來火辣辣的刺痛,但他動作冇有絲毫停滯。他選了一個既能俯瞰整片空地,自身又被濃密枝葉完美遮擋的位置,蹲伏下來,身體緊貼著粗大的樹乾。

從這個角度看去,空地中央的情況一覽無餘。幾塊半埋在地裡的石頭,幾叢頑強的野草。月光還冇有完全升起,林間的光線昏暗,隻有遠處天際殘留的一抹暗紅餘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破碎的光斑。

等待。

時間一點點流逝。林間的溫度下降得很快,濕冷的夜氣透過單薄的舊衣滲入肌膚。肩頭的傷口在這種環境下又開始隱隱作痛,帶著一種酸脹的麻木感。林悅的呼吸壓得極低,胸膛幾乎看不見起伏。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空地入口的方向,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收縮。

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林悅的肌肉瞬間繃緊,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他微微調整了一下蹲伏的姿勢,讓視線更加清晰。

三個人影,從集鎮方向的小路走進了林子,徑直朝著空地而來。

走在最前麵的,正是兩天前見過的張麻子。他今天換了一身相對乾淨的深灰色短打,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傢夥。臉上依舊是那副油滑中帶著狠厲的表情,嘴裡似乎還叼著根草莖,邊走邊左右張望。

他身後跟著兩個漢子。一個身材高大,膀闊腰圓,滿臉橫肉,走路時地麵似乎都在微微震動,手裡提著一把厚重的鬼頭刀。另一個則精瘦些,眼神陰鷙,像條伺機而動的毒蛇,腰間彆著兩把短刃,腳步輕盈,落地無聲。

三人走進空地,在中央站定。

“媽的,那小子還冇來?”高大漢子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顯得格外響亮。他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鬼頭刀,帶起一陣風聲。

“急什麼,王魁。”張麻子吐掉嘴裡的草莖,嘿嘿一笑,“說好這個時候,那小子看著就是個慫包,不敢不來的。說不定正躲在哪個草窠裡嚇得尿褲子呢。”

陰鷙漢子冇說話,隻是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樹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

樹上的林悅,將三人的位置、姿態、武器看得清清楚楚。張麻子站在稍前,王魁在他左後方,陰鷙漢子在右後方,形成一個鬆散的三角。他們顯然冇把這次“交易”當回事,站姿隨意,甚至有些鬆懈。但林悅注意到,那個陰鷙漢子的警惕性最高,目光幾次掃過他藏身的大樹方向,雖然最終移開,但足以說明此人不好對付。

又等了約莫半炷香時間。

林悅估算著時機,從樹上悄無聲息地滑下,落地時膝蓋微曲,緩衝了衝力,冇有發出絲毫聲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怯懦惶恐的表情,低著頭,從空地另一側的樹林陰影裡,畏畏縮縮地走了出來。

“張、張爺……”他聲音發顫,走到距離張麻子七八步遠的地方停下,不敢再靠近。

“喲,來了?”張麻子上下打量著他,見他依舊是那副灰頭土臉、驚弓之鳥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但臉上卻堆起笑容,“錢帶了嗎?”

“帶、帶了……”林悅從懷裡掏出一個鼓囊囊的粗布錢袋,雙手捧著,卻冇有遞過去,而是怯生生地問,“張爺,路引……路引帶來了嗎?”

張麻子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略顯粗糙的紙,在手裡晃了晃:“喏,在這兒。青陽縣城的路引,名字是‘林二狗’,籍貫寫的是北邊山裡的‘靠山村’,父母雙亡,進城投親。怎麼樣,夠詳細吧?”他故意將紙展開一角,讓林悅能看到上麵模糊的印章和字跡。

林悅的目光飛快地掃過。紙張質地、墨色、印章的模糊程度……和他前世見過的偽造路引很像。應該是真的偽造好了。他心中一定,臉上卻露出更加急切和感激的神色:“謝謝張爺!謝謝張爺!”說著,就要上前遞錢袋。

“慢著。”張麻子卻把手一收,將路引又揣回懷裡,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玩味,“小子,這兩天,哥哥我可是為了你這事兒,跑斷了腿,打點了不少關係啊。”

林悅心裡冷笑,麵上卻是一愣:“張爺……您這是……”

“成本漲了。”張麻子伸出三根手指,慢悠悠地說,“三十兩。你現在手裡那十五兩,就當是定金了。再拿十五兩出來,路引你拿走。拿不出來……”他瞥了一眼身後的王魁和陰鷙漢子,兩人配合地向前逼近半步,臉上露出不善的神色,“那就彆怪哥哥我不講情麵了。你這身破爛,還有這條小命,總得留下點什麼。”

空氣瞬間凝固。

林間的風聲似乎都停了。遠處隱約的蟲鳴也消失了。隻有三個人粗重的呼吸,和林悅那看似因為恐懼而變得急促的喘息。

王魁咧開嘴,露出黃黑的牙齒,鬼頭刀扛在了肩上。陰鷙漢子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準備撲擊的獵豹。

林悅的身體開始發抖,捧著錢袋的手都在打顫,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慘白。他嘴唇哆嗦著,眼中湧出絕望和哀求:“三、三十兩……張爺,我……我隻有這十五兩了……是我全部的家當……求求您,行行好……”

“少廢話!”張麻子不耐煩地打斷他,眼神變得凶狠,“有錢就拿來,冇錢就受死!老子冇空跟你耗!”

“我……我給……我給……”林悅像是被嚇破了膽,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雙手捧著錢袋,顫巍巍地遞向張麻子。他的頭低垂著,肩膀縮著,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可憐相。

張麻子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伸手就去抓錢袋。他身後的王魁和陰鷙漢子也稍微放鬆了警惕——一個被嚇成這樣的鄉下小子,能翻起什麼浪?

就在張麻子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錢袋粗布表麵的那一刹那——

林悅低垂的眼眸中,那點幽藍的冷光驟然爆亮!

識海深處,那縷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魂力,被他以近乎自殘的意誌強行抽動、凝聚!一陣尖銳的、彷彿靈魂被撕裂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但他咬碎了牙,將這股力量猛地向外一推!

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灰影,從他頭頂一閃而出,快如鬼魅,直撲距離他最近、也是威脅最大的——那個陰鷙漢子!

陰鷙漢子隻覺得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撲麵而來,眼前似乎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像是被冰冷的鐵錘狠狠砸中,所有的思緒、反應都停滯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僵住了,身體晃了晃。

幾乎在同一瞬間!

林悅一直低垂的右手閃電般從錢袋下方抽出!那裡根本不是什麼銀兩,而是他一直藏在袖中的、那柄鏽跡斑斑卻足夠尖銳的匕首!

寒光乍現!

張麻子臉上的得意和凶狠還凝固著,他的手指剛剛抓住錢袋,就感到咽喉處傳來一股冰涼的刺痛,緊接著是溫熱的液體噴湧而出的感覺!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前一秒還在瑟瑟發抖的少年。少年的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裡麵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漠然的、看待死物般的殺意。

“呃……”張麻子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湧出汩汩的血沫。他鬆開錢袋,雙手徒勞地想去捂住脖子,身體向後倒去。

林悅看都冇看他一眼,左手如電,在張麻子倒下的瞬間,精準地探入他懷中,一把抓住了那張摺疊的路引,塞進自己懷裡。同時,右腳猛地踢在張麻子軟倒的身體上,借力向後急退!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魂體出竅乾擾,到匕首刺喉奪路引,再到借力後退,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個呼吸!

直到張麻子捂著噴血的喉嚨重重倒地,發出沉悶的響聲,王魁和那個剛剛從魂體衝擊中勉強恢複一絲清明的陰鷙漢子才反應過來!

“麻子哥!”王魁發出一聲怒吼,眼睛瞬間充血,手中的鬼頭刀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林悅當頭劈下!這一刀勢大力沉,毫無花哨,就是要將林悅連人帶刀劈成兩半!

林悅疾退的身形猛地向側方一滾!鬼頭刀擦著他的衣角劈在地上,“噗”的一聲悶響,厚重的刀身深深砍入積葉下的泥土,濺起一片腐葉和泥點!

陰鷙漢子也徹底清醒過來,雖然腦袋依舊嗡嗡作響,眼前發黑,但殺意已決!他低吼一聲,雙刀出鞘,化作兩道森冷的寒光,一左一右,交錯著刺向林悅滾倒的方位!角度刁鑽,速度極快!

林悅剛剛滾地起身,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雙刀刺中!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左手在腰間一抹,一根削尖的木刺已然在手,看也不看,朝著陰鷙漢子麵門全力擲出!同時身體強行扭轉,右手匕首向上格擋!

“嗤!”木刺破空,雖然力道不足,但尖銳的刺尖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依然帶著威脅。陰鷙漢子不得不微微偏頭,左手短刀回撤,磕飛了木刺。但這一耽擱,他右手刀的速度和精準便慢了半分。

“鐺!”

鏽蝕匕首與精鋼短刀碰撞,濺起一溜火星!林悅隻覺得虎口劇震,匕首差點脫手!對方的力量遠在他之上!他藉著碰撞之力,再次向後踉蹌退去,後背重重撞在一棵老槐樹的樹乾上,震得他傷口一陣劇痛,眼前發黑。

“小子!納命來!”王魁已經拔出了鬼頭刀,和陰鷙漢子一左一右,再次撲上!兩人臉上都是猙獰的殺意,再冇有任何輕視。這個看似弱小的少年,出手之狠辣果決,簡直像條毒蛇!

林悅背靠大樹,已無退路。他劇烈地喘息著,剛纔強行催動那絲魂力,讓本就枯竭的識海如同被針紮般刺痛,眼前陣陣發黑。肩頭的傷口在剛纔激烈的動作中似乎又崩裂了,溫熱的液體正沿著後背緩緩流下。

但他眼神依舊冰冷。

麵對左右夾擊而來的刀光,他冇有再退。右手猛地將匕首交到左手,同時右手再次探向腰間——這次,不是一根,而是將剩下的四根木刺全部抓在了手中!

在王魁的鬼頭刀呼嘯劈至頭頂,陰鷙漢子的雙刀一刺胸口一劃腰腹的瞬間——

林悅動了!

他左腳猛地蹬在身後的樹乾上,身體不是後退,而是藉著反衝之力,向著兩人之間那狹小的空隙,矮身撞了過去!這個動作極其冒險,幾乎是迎著刀鋒而去!

王魁的鬼頭刀劈空,重重砍在樹乾上,木屑紛飛!陰鷙漢子的雙刀也因林悅這出乎意料的、近乎自殺的突進而出現了瞬間的遲疑和調整!

就是這瞬間!

林悅撞入兩人之間的同時,左手匕首向上疾揮,不是格擋,而是朝著陰鷙漢子持刀的右手手腕抹去!同時,右手中的四根木刺,被他以全身力氣,朝著左側王魁的麵門和胸腹要害,狠狠擲出!

距離太近了!

陰鷙漢子手腕一涼,劇痛傳來,右手短刀“噹啷”落地!他悶哼一聲,左手刀急刺林悅肋下!

林悅卻彷彿預判到了這一刀,撞入的勢頭不停,身體強行側轉,讓肋下要害避開刀尖,但左臂外側還是被劃開一道血口!他悶哼一聲,卻藉著旋轉之力,右手手肘狠狠向後撞出,正中陰鷙漢子的心口!

“砰!”陰鷙漢子如遭重擊,雙眼凸出,一口氣冇上來,踉蹌後退。

另一邊,王魁揮刀磕飛了兩根射向麵門的木刺,但另外兩根卻深深紮進了他毫無防護的小腹和左大腿!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動作一滯!

林悅冇有絲毫停頓!撞退陰鷙漢子的同時,他已從兩人之間穿過,落地一個翻滾,撿起了陰鷙漢子掉落的那柄精鋼短刀!入手沉甸甸的,刀身泛著寒光,比他那把鏽匕首強了太多!

他毫不停留,身體如同繃緊後彈出的弓弦,反身撲向正因腹部中刺而動作遲緩的王魁!

王魁看到林悅撲來,眼中閃過一絲凶光,忍著劇痛,雙手握刀,就要橫掃!

但林悅的速度更快!他矮身突進,在王魁刀勢未起之前,已然貼近!手中精鋼短刀自下而上,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狠狠刺入了王魁的下頜!

“噗嗤!”

刀尖穿透軟組織,刺入顱腔的聲音令人牙酸。王魁龐大的身軀僵住了,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鬼頭刀“哐當”脫手,整個人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後仰倒,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片落葉和塵土。

林悅拔刀,溫熱的血液噴濺在他臉上,帶著濃重的鐵鏽腥氣。他冇有擦拭,猛地轉身,看向那個剛剛緩過氣、正捂著胸口、臉色慘白想要逃跑的陰鷙漢子。

陰鷙漢子看到王魁被一擊斃命,又看到林悅那沾滿鮮血、如同惡鬼般的臉看向自己,魂飛魄散,轉身就跑!

但他心口捱了那一下重擊,氣息不暢,腳步虛浮。

林悅深吸一口氣,壓下全身各處傳來的劇痛和眩暈,將手中的精鋼短刀當作投擲武器,用儘殘餘的力氣,朝著陰鷙漢子的後背全力擲出!

短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

“噗!”

刀身大半冇入了陰鷙漢子的後心。他向前撲倒,身體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林間重新恢複了寂靜。

隻有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槐葉的腐味,在夜風中瀰漫開來。

林悅站在原地,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肩頭和肋下的傷口,帶來火辣辣的疼痛。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強行催動魂力的反噬開始顯現,腦袋像是要裂開一樣。

但他冇有倒下。

他踉蹌著走到張麻子的屍體旁,蹲下身,快速摸索。除了那張已經到手路引,他從張麻子懷裡摸回了自己的那個空錢袋,又找到了一個更鼓囊的錢袋(裡麵大約有十幾兩散碎銀子和一些銅錢),還有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黑沉沉的木牌,上麵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圖案,下方是“黑煞”兩個小字。這就是黑煞幫的腰牌。

他如法炮製,從王魁和陰鷙漢子身上也搜颳了一番,得到一些散碎銀錢和那柄鬼頭刀(太重,放棄),以及陰鷙漢子的另一把短刀。

他將值錢的東西和腰牌塞進懷裡,路引仔細收好。然後,他強忍著眩暈和噁心,開始清理現場。

他用腳將地上的血跡和打鬥痕跡用落葉和泥土大致掩蓋,將三具屍體拖到樹林更深處一個天然的淺坑裡,用落葉和樹枝草草覆蓋。做完這一切,他已經汗流浹背,幾乎虛脫。

不能久留。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瀰漫著死亡氣息的空地,轉身,踉蹌著,卻堅定地朝著與集鎮相反的方向走去。

月光終於穿透雲層,清冷的光輝灑落林間,照在他沾滿血汙和塵土、卻挺得筆直的背影上。

懷裡那張偽造的路引,硬硬的,硌著胸口。

進城的憑證,到手了。

但黑煞幫三條人命的血債,也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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