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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撤離與思量,目標縣城

冰冷的岩壁觸感透過破損的皮甲傳來,林悅靠著它,緩緩調整著呼吸。每一次吸氣,礦洞內濃鬱的血腥味、塵土味、還有那若有若無的焦糊味(來自被陰氣侵蝕後熄滅的火把)便灌入鼻腔,刺激著神經。每一次呼氣,都帶著胸腔深處傳來的鈍痛和全身肌肉撕裂般的酸楚。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肩部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衣物被割裂處凝結著暗紅色的血痂,周圍的皮肉腫脹發燙。左手手臂、右側肋下,還有好幾處被碎石或刀鋒擦過的火辣辣的痛感。

他動了動手指,試圖調動魂海中的力量。迴應他的是一片近乎枯竭的死寂,隻有最深處,一絲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暖流(或者說陰涼感)在緩慢滋生,那是《幽冥錄》功法在自動汲取周圍瀰漫的死氣和陰魂殘念。太慢了。按照這個速度,想要恢複到能再次施展“出殼”或“纏魂絲”的程度,至少需要三五天不被打擾的靜養。

三五天?林悅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這裡連三個時辰都不安全。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五具屍體。王百戶那張刀疤臉凝固著驚愕與不甘,眼睛半睜著,空洞地望著洞頂的黑暗。李師弟仰麵躺著,胸口那個血洞已經不再滲血,臉色青白。其他三人的死狀各異,但都帶著臨死前的掙紮痕跡。火把已經熄滅了大半,隻有一支斜插在碎石縫裡,還在頑強地燃燒著,發出劈啪的輕響,橘黃的光暈勉強照亮這片修羅場。

血腥味太重了。就算這礦洞深處陰氣能掩蓋一部分,但若有後續追兵帶著獵犬或更靈敏的探測法器尋來,這味道和戰鬥痕跡就是最明顯的路標。屍體也不能留在這裡——無論是被鎮邪司還是青陽宗的人發現,都能立刻確認他的行蹤,甚至推斷出他的戰鬥方式和實力。

掩埋?林悅看了看自己顫抖的雙手和虛浮的雙腿。以他現在的體力,挖一個能埋下五具屍體的大坑,無異於癡人說夢。拖到更深的礦道或廢棄坑洞裡?同樣費力,而且未必能完全掩蓋氣味。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噁心感和眩暈。前世百年鬼修,什麼慘烈場麵冇見過?但親手製造並身處其中,感受終究不同。尤其是這具十六歲的、剛剛經曆高強度搏殺的身體,正在發出強烈的抗議。

“不能心軟,不能猶豫。”他在心中默唸,聲音冰冷如鐵,“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前世……就是教訓。”

他扶著岩壁,咬著牙,一點點挪動腳步。先走到那支還在燃燒的火把旁,彎腰撿起。火焰的光芒驅散了身週一小片黑暗,也讓他看清了更多細節——岩壁上飛濺的血點,地上散落的碎石和斷裂的兵器碎片,還有李師弟手邊那半截尋陰盤的磁針。

林悅用火把湊近,仔細觀察著礦洞的結構。這裡靠近聚陰地,岩層本就因陰氣侵蝕而脆弱,剛纔礦鬼製造的塌方和戰鬥中的衝擊,讓頂部的岩層出現了更多細密的裂痕。一些碎石和土塊還在簌簌落下。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他強撐著,開始行動。先是走到礦洞入口方向,也就是他們來的那條主巷道。這裡相對開闊,但兩側岩壁同樣佈滿裂痕。他撿起地上散落的一把還算完好的腰刀,用儘殘餘的力氣,對著岩壁上一處明顯的裂縫旁,一塊凸出的風化岩塊,狠狠砍去!

鐺!鐺!鐺!

金屬撞擊岩石的聲音在洞中迴盪,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痠軟。岩塊鬆動,連帶周圍的碎石嘩啦啦落下。他又換了個位置,繼續砍擊。不是為了挖洞,而是為了製造更多的結構破壞點。

接著,他回到屍體所在的區域。將還能用的火把——包括那支燃燒的——全部收集起來,一共三支。他撕下王百戶屍體上一塊相對乾淨的裡衣布料,分成幾縷,分彆纏繞在三支火把的末端,讓燃燒的部分更靠近木質手柄。然後,他將這三支火把,分彆插在了礦洞三個關鍵位置的岩縫或碎石堆中——一處靠近入口破壞點,一處靠近聚陰地邊緣,一處則在屍體堆旁。

做完這些,他已經氣喘如牛,眼前陣陣發黑,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滾落,流進眼睛,帶來刺痛和模糊。他靠著一塊大石頭坐下,休息了約莫半炷香時間,感覺那絲微弱的魂力恢複了一點點——至少能讓他集中精神,溝通幽冥戒了。

他心念一動,將幽冥戒內那幾具追兵身上搜刮來的、除了銀錢和關鍵物品外的零碎——比如破損的皮甲碎片、沾血的布條、一些無關緊要的個人物品——全部取了出來,胡亂扔在屍體周圍。然後,他重點取出了那幾張貼著硃砂符文的黃紙。

低階驅邪符、護身符。對於真正的厲鬼或許效果有限,但對於陰氣、怨念卻有刺激和排斥作用。

林悅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他捏著這幾張符紙,走到插著火把的三個位置,將符紙分彆塞進了火把燃燒部位下方的岩縫或碎石中,確保符紙的一部分暴露在火焰即將蔓延到的區域。

最後,他退到了礦洞深處,聚陰地邊緣,一個相對穩固的岩體凹陷處。這裡距離屍體和火把有十幾丈遠,前方還有幾塊凸出的岩石可以稍作遮擋。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幽藍光芒微微一閃,調動起那恢複了一絲的魂力,屈指一彈。

一縷比髮絲還細的灰黑色魂力絲線,顫巍巍地射出,速度不快,卻精準地命中了距離最近的那支火把——插在屍體堆旁的那一支——纏繞在燃燒的布條末端。

魂力絲線猛地一扯!

燃燒的布條被拉動,火焰瞬間舔舐到了下方岩縫中露出的半張驅邪符。

嗤——!

黃色的符紙遇火即燃,但燃燒的瞬間,表麵的硃砂符文猛地亮起一抹紅光,一股陽剛、燥熱的氣息伴隨著輕微的爆鳴擴散開來!這氣息雖然微弱,卻與周圍濃鬱的陰氣死氣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嗡……

礦洞內的空氣彷彿震顫了一下。插在另外兩個位置的火把,似乎受到了某種牽引,火焰猛地躥高,同樣引燃了附近塞著的符紙!

嗤!嗤!

又是兩聲輕微的爆鳴,紅光閃爍。

三處符紙燃燒產生的陽氣擾動,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瞬間打破了此地陰氣死氣脆弱的平衡!更重要的是,那陽氣刺激了瀰漫在空氣中的、無主的怨念和殘魂碎片,讓它們變得躁動不安!

嗚嗚嗚——

低沉的、彷彿無數人嗚咽的風聲憑空響起,在礦洞中盤旋。插在岩縫中的火把火焰開始瘋狂搖曳,明滅不定,將洞中的人影和岩壁投射得如同群魔亂舞。

林悅死死盯著入口處那被他用刀砍擊過的岩壁裂縫。

哢嚓……哢嚓嚓……

細微的碎裂聲開始響起,越來越密集。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擴大。頂部的岩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更多的碎石和塵土簌簌落下,砸在屍體和地麵上,噗噗作響。

就是現在!

林悅用儘最後力氣,將手中一直握著的那支火把,狠狠投向入口處那片已經開始崩塌的區域!

火把劃出一道弧線,撞在岩壁上,火星四濺。

轟隆隆——!!!

彷彿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入口處大片岩層終於徹底崩塌!巨大的石塊混合著泥土傾瀉而下,瞬間將通往主巷道的路口堵死了一大半,煙塵沖天而起,瀰漫了整個礦洞!崩塌的轟鳴在狹窄的空間內反覆震盪,震耳欲聾,連林悅藏身的凹陷處都感到岩壁在劇烈顫抖,頭頂落下更多灰土。

崩塌持續了十幾息才漸漸停歇。煙塵緩緩沉降,視線逐漸清晰。

入口已被徹底封死,隻留下一些狹窄的縫隙,連孩童都難以鑽過。洞內的光線變得更加昏暗,隻有那三支火把還在燃燒,但火焰明顯小了許多,在瀰漫的煙塵中如同鬼火。屍體被落石部分掩埋,現場一片狼藉,但最重要的痕跡——戰鬥的核心區域和屍體——已經被崩塌的岩石和泥土覆蓋了大半。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石粉味,還有符紙燃燒後的焦糊味,原本濃烈的血腥味被沖淡了許多。

更重要的是,此地的陰氣平衡被徹底打破又強行混合了崩塌的土石氣息,變得更加混亂駁雜。就算有尋陰盤,短時間內也很難從這裡準確分辨出林悅殘留的陰氣痕跡和去向。

林悅長長吐出一口帶著塵土味的濁氣,身體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剛纔那一係列動作,幾乎榨乾了他最後的氣力。魂海中那一絲剛剛滋生的暖流也消耗殆儘。

但他知道,必須離開。封死入口隻能拖延時間,不能絕對安全。鎮邪司和青陽宗的人發現王百戶小隊失蹤,一定會擴大搜尋範圍。這礦洞雖然深處還有岔道,但未必通往安全的出口,而且他現在狀態太差,一旦在複雜礦道中迷路或遭遇其他危險,就是死路一條。

他掙紮著爬起來,辨認了一下方向。前世記憶中,這片山區的大致地形還有印象。礦洞位於山脈東南麓,而縣城……在山的東北方向,大約五六十裡路。

不能走大路,甚至不能走明顯的山道。隻能穿行於密林、溪穀,避開人煙。

他從幽冥戒中取出那瓶從李師弟身上搜來的丹藥,倒出一粒。丹藥呈淡青色,龍眼大小,散發著清新的草木香氣,聞之讓人精神微微一振。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仰頭吞下。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緩緩擴散向四肢百骸,所過之處,肌肉的痠痛和疲憊似乎減輕了一絲,肩頭的傷口也傳來清涼麻癢的感覺。不是立竿見影的神藥,但確實在緩慢滋養著受損的身體。

他又取出水囊,喝了幾口冰冷的清水,乾渴灼痛的喉嚨得到滋潤。

休息了約莫一刻鐘,感覺體力恢複了一點點,至少能夠正常行走後,林悅不再耽擱。他選擇了一條礦洞深處、陰氣相對較淡的岔道——這往往意味著可能更靠近山體外部。他熄滅了那三支殘餘的火把,隻憑著一雙在黑暗中微微泛著幽藍光澤的瞳孔,摸索著前進。

這條岔道曲折狹窄,時而有塌陷堵塞,需要攀爬或繞行。空氣汙濁,瀰漫著黴味和鐵鏽味。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還有隱隱的風聲。

是一個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廢棄通風口,隻有臉盆大小,但足以鑽出。

林悅撥開藤蔓,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外麵已是黎明時分,天色灰濛濛的,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清新的、帶著草木和露水氣息的空氣湧入鼻腔,讓他精神一振。通風口位於一處陡峭的山坡上,下方是茂密的叢林,遠處層巒疊嶂。

他觀察了片刻,確認周圍冇有異常動靜,這才費力地從狹窄的洞口鑽出。久違的天光讓他眯了眯眼,清晨的涼意透過破損的衣物,讓他打了個寒顫。他迅速隱入山坡下的樹林中,找了處隱蔽的灌木叢,再次坐下休息。

天亮了,林中的光線逐漸清晰。鳥鳴聲從四麵八方響起,清脆悅耳,間或夾雜著不知名小獸窸窸窣窣的跑動聲。樹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空氣中飄蕩著泥土和腐殖質的清新氣息。這一切生機勃勃的景象,與他剛剛離開的血腥礦洞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悅背靠著一棵粗大的樹乾,閉上眼睛,開始梳理思緒。

礦洞一戰,險勝。但暴露的問題更多。

首先,實力還是太弱。“出殼”境的魂力,對付普通人或低階武者尚可,但麵對稍有準備、配合默契、且有法器(哪怕是殘破的尋陰盤)和符籙的敵人,就顯得捉襟見肘。魂力總量不足,恢複緩慢,手段也相對單一。纏魂絲、魂力衝擊,都需要近身或特定時機。礦鬼這種外力,不可控且代價大。

其次,行蹤已經暴露。懸賞文書的存在,意味著李慕白和青陽宗已經正式將他列為目標。二百兩銀子的賞格,足以讓許多亡命徒、底層差役、甚至一些落魄的散修動心。接下來,他將麵臨的追捕,可能不再僅僅是王百戶這樣的固定小隊,而是來自四麵八方、源源不斷的麻煩。

被動躲藏,在這片他們勢力範圍內的山區,隻會越來越難。山民、獵戶、采藥人,都可能成為他們的眼線。大規模的搜山雖然費力,但並非不可能。一旦被圍困,以他現在的狀態,十死無生。

“不能等。”林悅睜開眼,目光穿過枝葉的縫隙,望向東北方向,那裡應該是縣城所在。“等下去,隻有死路一條。前世躲躲藏藏,最後還是被逼到絕境……這一世,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

“鎮邪司和青陽宗在明,我在暗。這是優勢,但也是暫時的。必須利用這個資訊差,在他們反應過來、調集更多力量之前,做點什麼。”

目標很明確——縣尊李慕白所在的縣城。

那裡是李慕白的老巢,是鎮邪司在本地的重要據點,也是青陽宗勢力滲透的核心區域。仇敵在那裡享受著權勢,釋出著對他的懸賞。更重要的是,前世記憶碎片中,關於玄機子的陰謀,那些零星的線索——比如某些特殊物資的調配、人員的異常調動、乃至一些隱秘的祭祀活動——很多都是以縣城為節點展開的。想要弄清玄機子到底在謀劃什麼,縣城是無法繞過的一環。

“去縣城。”林悅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卻堅定,“李慕白……我們的賬,該好好算算了。”

但怎麼去?怎麼進?

他現在是通緝犯,畫像可能已經隨著懸賞文書擴散。雖然文書描述模糊,但“年約十六,身形偏瘦”這些特征,加上他這一身狼狽帶傷的樣子,很容易引起注意。縣城有城門,有守卒盤查,雖然冇有大城那麼嚴格,但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混進去的。他需要路引,或者至少一個合理的身份和說辭。

他還需要情報。縣城內的佈局,縣衙的位置,鎮邪司衙門在哪裡,青陽宗在城中有冇有據點,李慕白的日常行蹤習慣……這些一無所知。貿然闖入,等於自投羅網。

“偽裝……情報……”林悅喃喃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幽冥戒冰涼的表麵。戒指裡除了功法、殘破尋陰盤、懸賞文書、符籙丹藥和銀錢,彆無他物。銀錢大概有二十多兩,不算少,但也不足以買到安全的身份和詳儘的情報,尤其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他的思緒飄忽,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麵——數日前,那個小鎮茶攤。喧囂的人群,粗劣的茶湯味道,跑堂夥計的吆喝……以及,那個坐在角落,穿著青陽宗製式服飾的年輕弟子。對方似乎多看了他幾眼,眼神有些探究,但當時並未在意。

現在想來,那或許不是偶然。青陽宗弟子出現在那個小鎮,會不會也是在搜尋他的蹤跡?或者,隻是例行巡邏?那個弟子……有冇有可能,成為獲取情報或者身份的突破口?

林悅的眼神閃爍不定。利用青陽宗弟子,風險極大。對方是宗門中人,警惕性不會低,而且很可能已經接到了關於他的描述。但……或許有機會?比如,製造一場“意外”的相遇?或者,從對方身上獲取一些東西?

他搖了搖頭,暫時壓下這個有些冒險的念頭。當務之急,是先離開這片區域,向縣城方向靠近,同時儘量恢複狀態。沿途或許能遇到山民村落、獵戶小屋,甚至是一些偏僻的集市,那裡可能有獲取基礎物資和打探訊息的機會。

他再次檢查了一下自身。肩頭的傷口在丹藥作用下,腫脹消退了一些,疼痛減輕。體力恢複了兩三成,魂力依舊枯竭,但至少頭腦清醒,行動無礙。

他從幽冥戒中取出一套從緹騎屍體上剝下的、相對乾淨完整的黑色勁裝(鎮邪司普通緹騎的製式服裝,但冇有任何標識),換下了自己那身破損沾血的衣服。又用收集來的清水簡單清洗了一下臉和手上的血汙。最後,他抓了一把地上的濕泥,混合著一些草汁,在臉上和裸露的皮膚上塗抹了幾下,讓膚色顯得暗沉粗糙,更像一個常年勞作的窮苦少年。頭髮也被他弄得淩亂,沾上草屑。

做完這些簡單的偽裝,他看上去就像一個遭遇山難或逃難的落魄少年,雖然身形氣質難以完全改變,但至少第一眼不會讓人立刻聯想到懸賞文書上模糊的“要犯”。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東北方。樹林茂密,冇有現成的路。他折了一根結實的樹枝當做手杖,撥開荊棘和灌木,開始深一腳淺一腳地行進。

陽光逐漸升高,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林間地麵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溫度上升,林中的濕氣蒸騰起來,混合著草木的清香。鳥鳴聲依舊,偶爾能看到鬆鼠在枝頭跳躍,或野兔從草叢中竄過。

林悅走得很慢,很小心。他儘量選擇樹木密集、地勢起伏的區域,避開山脊線等容易被髮現的位置。每走一段,就會停下來,側耳傾聽周圍的動靜,觀察是否有炊煙、人聲或道路的痕跡。

他的肚子開始咕咕叫。從昨晚到現在,隻喝了幾口水,吃了一粒丹藥。他需要食物。

中午時分,他在一條清澈的小溪邊停下。溪水潺潺,冰涼刺骨。他灌滿了水囊,又仔細清洗了一下傷口,敷上一些搗碎的、有止血消炎作用的草藥(前世記憶帶來的粗淺辨識)。然後,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溪邊和水中的動靜。

一條肥碩的草魚在淺水石縫間緩慢遊動。

林悅悄無聲息地脫下靴子,捲起褲腿,踏入冰涼的溪水中。水流冇過小腿。他屏住呼吸,緩緩靠近,手中的樹枝尖端被他用匕首削得尖銳。

看準時機,手臂如電刺出!

噗!

樹枝精準地刺穿了草魚的鰓部。魚兒劇烈掙紮,水花四濺。林悅迅速將其挑起,扔到岸上。

他回到岸上,用匕首熟練地刮鱗、去內臟,在溪水中洗淨。冇有火摺子(之前的戰鬥可能遺失或浸濕),但他有彆的辦法。

他找了一些乾燥的枯枝和落葉,堆成一小堆。然後,他盤膝坐下,凝神靜氣,嘗試調動魂海。魂力依舊微弱,但集中精神,在指尖凝聚一絲陰氣,還是勉強能做到。

他回憶著《幽冥錄》中記載的一種小技巧——陰火引。並非真正的火焰,而是以精純陰氣摩擦激發陰效能量,產生類似低溫火焰的效果,足以點燃極度乾燥的易燃物。

指尖,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氣息滲出,輕輕拂過枯葉。

嗤……

枯葉的邊緣,忽然冒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泛著淡藍光澤的“火苗”,冇有溫度,反而帶著一股陰冷。但這“火苗”接觸到乾燥的枯葉,卻迅速將其引燃,轉化為正常的橘黃色火焰。

篝火升了起來。林悅將串好的魚架在火上烤製。很快,魚肉被烤得金黃,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誘人的焦香瀰漫開來。

他慢慢吃著烤魚,魚肉粗糙,帶著淡淡的土腥味,但足以果腹。熱食下肚,身體也暖和了一些。他一邊吃,一邊繼續思考。

縣城……越來越近了。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更加謹慎。

那個茶攤的青陽宗弟子……或許,真的可以“偶遇”一下?比如,偽裝成迷路或生病的山民少年,向路過的“仙師”求助?趁機觀察,甚至……

林悅撕下最後一塊魚肉,咀嚼著,眼中幽藍的光芒微微流轉,冰冷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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