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四年的三月,北京城已春意盎然。
兔兒山行宮內的萬壽宮,更因新添了一位小王爺而處處透著忙碌與喜慶。
然而這喜慶之下,也自有其不便。產後的驪貴妃需靜養調理,按宮規與太醫囑咐,自然不能再與皇帝同宿一室。她便從原先與朱由檢同住的萬壽宮正殿暖閣,遷到更為僻靜寬敞的東側偏殿暖閣休養。
偏殿暖閣也陳設精雅,地龍溫暖,但少了皇帝日常氣息,驪倩初時難免覺得有些冷清。
不過她並非心胸狹隘之人,反倒思慮得更為長遠。自己如今已為陛下誕下皇子,地位穩固,兒女雙全,恩寵已極。念及此,她便將主意打到自己那位一同入宮、卻因年幼而至今未能承寵的妹妹身上。
這一日,趁著朱由檢前來探視皇子與她,氣氛融洽之時,驪倩便倚在榻上,帶著幾分慵懶與懇切,對朱由檢柔聲進言:“陛下,妾如今需靜養,不能侍奉左右,心中實在難安。莉兒年已十七,性子雖跳脫些,卻也天真爛漫,不曉世事,或可……讓她來為陛下紅袖添香,略解煩悶?”她口中的“莉兒”,正是她胞妹順妃驪莉。
當年因年紀尚小,朱由檢對其並無太多留意,如今經驪倩一提,他倒也想起那個總跟在姐姐身後、眉眼靈動的小姑娘。
朱由檢是何等心思剔透之人,豈會不明白驪倩此舉深意?這既是姐妹情深,為妹妹謀個前程,亦是固寵之舉,希望驪家姐妹能在這深宮中互為臂助。他看破卻不說破,隻覺驪倩產後思慮周全,其情可憫,其意可嘉,便順水推舟,含笑應允:“愛妃有心。既是你的心意,朕便依你。”
於是,順妃驪莉便從原本居住的宮苑,被接來萬壽宮,住進西側的一處暖閣,開始承恩侍寢。與姐姐驪倩那種傾國傾城、驚豔中帶著嫵媚的風情不同,年方十七的驪莉,恰似一枚剛剛成熟、帶著晨露的蜜桃,渾身洋溢著青春活力。她眉眼彎彎,笑靨如花,行動間帶著一股未經世事的嬌憨與調皮,不及姐姐沉穩解意卻彆有一番天真爛漫的趣味,宛如一陣清新的春風,吹入了朱由檢因國事繁重而時常緊繃的心緒之中。
除了夜間侍寢,驪莉白日裡也常被朱由檢帶在身邊。許是受了姐姐的囑托,或許是自己也想做些什麼,她有時也會學著姐姐往日樣子試圖為朱由檢誦讀奏章。
隻是她到底學識閱曆遠不及驪倩,對那些文縐縐的公文隻能一字一句、一板一眼地照本宣科,對字裡行間的機鋒、暗藏的局勢變幻,卻是懵懂懂懂,難以理解其背後深意。
朱由檢聽了兩回,便知她並非此道中人,卻也並不點破,反倒覺得這樣也好。驪莉清脆卻略顯稚嫩的聲音在殿中迴響,雖不能為他分憂解慮,卻也不會打擾他的思緒,正好可以讓他一邊聽著,一邊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世界裡,圖個熱鬨,倒也彆有一番意趣。
三月九日的夜晚,春寒料峭,萬壽宮正殿暖閣內卻溫暖如春。鎏金熏籠吐著縷縷青煙,燭台上的火光跳躍,映著一室春光。
朱由檢剛在順妃驪莉青春飽滿的**上儘情馳騁,宣泄了連日積壓的疲憊與**,此刻正心滿意足地仰躺在柔軟的龍榻上,胸膛微微起伏,閉目養神。
驪莉頰上還帶著未褪儘的紅潮鬢髮散亂,乖巧地裹著一床錦被,依偎在他身側。
歇息片刻,朱由檢慵懶地指了指榻邊小幾上那疊今日送來的奏章道:“隨手拿一本,念與朕聽聽。”
他並無意聽取什麼軍國大事,隻是習慣使然,想藉著這軟語溫存後的餘韻,放鬆心神。
驪莉柔順地應了一聲,從那疊奏章最上麵隨意取了一本,就著明亮的燭光,用她那帶著幾分吳儂軟語口音的官話,一字一句念起來。
起初朱由檢並未在意,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驪莉散落在枕畔的秀髮,思緒飄忽。
然而,當驪莉唸到“臣陝甘總督兼陝甘寧青宣撫使孫傳庭謹奏”時,朱由檢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孫傳庭的奏報向來是他關注重點。
他依舊閉著眼,但心神已稍稍集中。
驪莉繼續念著,前麵無非是彙報陝甘等地推行新政後,百姓安居樂業,市麵日漸繁榮的套話。
朱由檢聽得有些漫不經心,直到驪莉唸到:“……然,樹大有枯枝,境內仍有極少數冥頑不化、貪婪暴虐之徒,罔顧天恩,嘯聚山林,為禍地方。臣已督飭秦兵,予以痛剿,斬獲無算,渠魁儘歿……”
聽到這裡,朱由檢嘴角甚至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孫傳庭辦事,果然雷厲風行。
“……匪首張獻忠,亦被生擒。臣本欲檻送京師,獻俘闕下,以彰天威。遂命西安府押解入京。不料日前急報,押解隊伍行至豫西,遭不明流寇襲擊,官兵力戰不支,該犯張獻忠趁亂脫逃……下落不明。”
“張獻忠”三個字,如同冰冷的霹靂,接連炸響在朱由檢的耳畔!
朱由檢猛地睜開眼睛,臉上的慵懶和滿足瞬間凍結,隨即被巨大的驚駭所取代。他像被針紮了一般,猛地從龍榻上坐起,動作之大,帶得錦被滑落,露出精壯的上身。
額頭上、後背上,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冰涼的冷汗,在溫暖的燭光下閃著光。
“你……剛纔念什麼?誰……跑了?”
朱由檢的聲音因為極度震驚而嘶啞變形,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住被他的劇烈反應嚇得愣住、手裡還捧著奏摺、一臉茫然的驪莉。
暖閣內,溫暖的春意彷彿瞬間被抽空,隻剩下一種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一點點爬滿了朱由檢的全身。
張獻忠……跑了?
孫傳庭的精銳之師擊潰亂民,活捉匪首張獻忠,但在押解到河南境內時……張獻忠被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救了!
這算哪門子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