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十月初一,申時末,日落西山。
南杖子以北三裡,那片隱蔽的林間窪地,此刻被夕陽的餘暉染上了一層肅穆的金紅。
一千名鷹揚衛精銳騎兵,已然集結完畢。人與馬都保持著極致的安靜,隻有偶爾響起的馬匹輕嘶和甲葉摩擦的微響,更襯出此地山雨欲來的死寂,以及無形的殺意。
戰前,朱由檢下了最後一道命令:讓這一千名即將執行最危險突襲任務的健兒,飽餐一頓,並且每人分得一碗禦酒庫帶來的烈酒。
冇有喧嘩,冇有豪言,士兵們沉默地吃著乾糧肉脯,將碗中辛辣的液體一飲而儘。酒精帶來的暖意驅散了深秋的寒意,也點燃了胸腔中壓抑的鬥誌與決絕。
朱由檢在周遇吉及幾名親衛的簇擁下,走到了隊列的最前方。他已換上了一套特製的金色山文甲,甲葉在斜陽下流光溢彩宛如神祇。他並未戴那種遮蔽麵容的沉重兜鍪,而是選了一頂耀目的金翅盔,將年輕卻已刻上堅毅線條的麵龐完全顯露出來。
他要讓每一個士兵都看清,他們的皇帝,與他們同在!
夕陽的光線從朱由檢側後方照射過來,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金色的鎧甲反射著光芒,彷彿他自身就是一個光源。皇帝緩緩拔出腰間那柄裝飾華麗卻鋒利無比的永樂禦劍,劍身在夕陽下泛起清冷的光輝。
朱由檢冇有走向高處,而是邁步來到隊列最前排。在士兵們激動而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平舉長劍,劍尖微微下垂,與第一名士兵手中緊握的長槍槍尖,輕輕一碰!
金屬交擊,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朱由檢目光沉靜,看著那名因激動而臉頰漲紅的年輕士兵,朗聲道:“日月山河——”
他的聲音清越,穿透了傍晚的寂靜。那士兵幾乎是本能地,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聲:“在!”
朱由檢腳步移動,劍尖與第二名士兵的刀鋒相觸:“大明江山——”
“在!”第二聲應答更加整齊響亮,帶著破音的決絕。
他繼續前行,與第三名、第四名……前排的每一位士兵的兵器相碰。每一次碰擊,都伴隨著他一聲高過一聲的呼號,和士兵們越來越整齊、越來越狂熱的迴應!
“日月山河——永在!”
“在!在!在!”
“大明江山——永在!”
“在!在!在!”
起初隻是前排的士兵,很快,整個千人隊列都受到了感染。不需要軍官下令,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激情與忠誠被徹底點燃。當朱由檢走完前排,轉身麵向全體將士,將長劍高高舉起時,一千個喉嚨裡迸發出的吼聲,彙聚成一股撼天動地的聲浪,衝破了林地的遮蔽,在群山間迴盪!
“日月山河永在!”
“大明江山永在!”
“在!在!在——!”
聲震四野,連遠在數裡外上桲羅台的後金軍大營,似乎都隱約可聞,引得一些後金哨兵疑惑地望向南方山林。
就在這山呼海嘯般的宣誓聲中,朱由檢看到了每一張望向他的臉龐。那些臉龐年輕或滄桑,卻都寫滿了同一種情緒——願為眼前這位天子,為身後那片山河,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一股熱流在他胸中激盪,穿越至今的種種艱難險阻,在這一刻彷彿都得到了補償。
他不再是那個孤獨的穿越者,他是大明皇帝,是這支軍隊的魂!
與此同時,在南杖子主陣地,張鳳翼正緊張地進行著最後的部署。根據皇帝的計劃,真正的攻擊發起點,並非窪地的騎兵,而是神機營的火炮!數十門精心挑選、射程較遠的弗朗機炮、大將軍炮,被士兵們喊著號子,人力畜力並用,利用地形掩護,悄然前移到了預設的發射陣地,炮口直指暮色中已亮起星星點點燈火的後金軍大營。炮手們緊張地測算著距離,裝填著彈藥,隻等一聲令下。
夕陽終於徹底沉入遠山背後,天際隻剩下一抹淒豔的晚霞。暮色如紗,緩緩籠罩大地。
窪地中,激昂的聲浪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可怕的寂靜。
一千鷹揚衛將士已然上馬,組成了密集的衝鋒陣型。
朱由檢金甲耀眼,位於陣列中央稍前的位置。他的身旁,周遇吉最信任的一名掌旗官,緊緊握著那麵巨大的、象征著大明赫赫武功的永樂龍纛!
龍纛在晚風中輕輕拂動,上麵的金線刺繡在最後的天光下,依然閃爍著威嚴的光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彷彿過得極其緩慢。每一息都如同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突然——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炮響,如同晴空霹靂,猛地撕裂了黃昏的寧靜!來自明軍陣地的第一發試射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劃破漸暗的天空,狠狠地砸在了上桲羅台後金軍大營的邊緣,爆起一團火光和煙塵!
這聲炮響,就是總攻的信號!
“轟轟轟——!!!!”
緊接著,數十門火炮次第怒吼!
火光閃爍,炮聲連綿,如重錘擂響戰鼓!密集的炮彈如同冰雹般砸向後金軍大營!帳篷被撕碎,柵欄被轟塌,剛剛點燃的炊火被炸得四處飛濺,人喊馬嘶聲瞬間響成一片!整個後金大營,陷入了突如其來的混亂和恐慌!
“就是現在!”朱由檢眼中精光爆射,長劍向前猛地一揮!
“全軍突擊!”周遇吉聲嘶力竭地大吼。
“唰!”
掌旗官奮力將沉重的龍纛向前傾斜!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萬勝!”朱由檢一夾馬腹,戰馬如同離弦之箭,率先衝出了窪地!
“萬勝!萬勝!萬勝!”
一千名鷹揚衛精銳,如同決堤的洪流,緊隨著那麵引領方向的龍纛,跟隨著那道一往無前的金色身影,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被炮火映亮、陷入混亂的敵營,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蹄聲如雷,殺聲震天,那麵巨大的金色的龍纛在暮色與炮火中,獵獵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