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寂靜被一種沉重的壓迫感取代。
陸晏塵緊握方向盤,棱角分明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冷硬。
他冇有解釋為何在車站門口突然改道,但林晚晴從他緊繃的下頜線和頻繁掃視後視鏡的動作中,已然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她順著他的目光向後看去,心頭猛地一沉。
一輛冇有開大燈的解放牌大卡車,如同一頭潛伏在暗影中的巨獸,正死死地咬在他們車後。
在這種荒僻的土路上,對方選擇隱藏行跡,意圖不言而喻。
“坐穩了。” 陸晏塵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冇有一絲慌亂。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腳油門,軍用吉普的引擎發出憤怒的咆哮,車身向前竄出,試圖拉開距離。
然而,那輛大卡車的效能顯然被精心調校過,動力強勁,不僅冇有被甩開,反而猛地提速,沉重的車頭狠狠撞向吉普車的尾部!
“砰!” 一聲巨響,強烈的衝擊力讓林晚晴身體前傾,幸好她早有準備,雙手死死抓住了前方的扶手。
陸晏塵手下方向盤紋絲不動,穩住了險些失控的車身。
他冰冷的目光透過後視鏡,與卡車駕駛室裡那張猙獰的麵孔對上。
幾乎在同時,林晚晴的腦中,係統的數據流飛速閃過。
目標識彆中…… 麵部特征匹配…… 紅星農場戶籍檔案…… 匹配成功:周大興,男,28 歲,紅星農場運輸隊司機,與周建設為堂兄弟關係。
不僅如此,藉著顛簸中一閃而過的月光,林晚晴係統強化過的視力清晰地捕捉到,周大興副駕駛座上的人,手中正握著一截黑黢黢的鐵管,管口粗糙,赫然是一把足以近距離轟掉半個腦袋的自製火藥槍!
這是狗急跳牆,要殺人滅口!
“是周建設的堂哥周大興!” 林晚晴語速極快地彙報,“他們有土製火槍!”
陸晏塵眼中寒芒一閃,顯然冇想到對方如此窮凶極惡。
他再次猛打方向,車輪捲起漫天塵土,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卡車又一次瘋狂的撞擊。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吉普車再結實,也經不起大卡車的幾次重創。
林晚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將沿途的地形在腦海中迅速構建成三維地圖。
“係統,分析前方五百米地形!”
地形掃描…… 前方五百米處有一處急轉彎,彎道外側為沼澤泥地,土質鬆軟,重型車輛極易陷入。
機會來了!
“陸晏塵!” 林晚晴的聲音清脆而果決,“聽我的!前方五百米有個左急轉彎,彎道外麵是泥沼地。等下你假裝失控,在入彎前刻意減速,引他超車!”
陸晏塵冇有絲毫猶豫,隻是從喉嚨裡發出一個字:“好。”
這份不假思索的信任,讓林晚晴心中微暖。
她迅速解下自己隨身的布包,從裡麵摸出一個油紙包,這是在孫大姐家過夜時,她順手從農場倉庫拿的,裡麵是半包用來清理農機油汙的強效工業堿粉,腐蝕性極強。
吉普車在陸晏塵的操控下,彷彿真的在之前的撞擊中受損,開始左搖右晃,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
後方的周大興見狀,發出得意的狂笑,他猛踩油門,巨大的解放卡車咆哮著從吉普車的右側超了上來,試圖將他們徹底擠出路麵,撞向另一側的山壁。
就是現在!
在兩車並行的瞬間,林晚晴搖下車窗,目光冷靜如冰。
計算最佳拋物線軌跡…… 風速修正…… 目標:解放卡車前置引擎進氣口…… 計算完畢。
她手臂猛地一揚,那包堿粉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白色弧線,不偏不倚,儘數灑向卡車那巨大而裸露的引擎進氣格柵!
“咳…… 咳咳!”
卡車發動機如同喝下了一口濃硫酸,瞬間發出劇烈而痛苦的爆燃聲。
白色的堿粉被吸入氣缸,與高溫的機油和水汽發生劇烈化學反應,一股夾雜著刺鼻氣味的濃重黑煙從車頭猛地噴湧而出!
引擎在幾聲絕望的嘶吼後,徹底熄火。
失控的卡車藉著慣性向前衝了數十米,一頭紮進了彎道外的泥沼地,半個車輪都深陷其中,動彈不得。
“吱 ——” 陸晏塵一個漂亮的甩尾,將吉普車穩穩停在十幾米外,塵埃落定。
車門幾乎同時被踹開。
周大興和另外兩個農場的混混提著棍棒和那把土槍從卡車上跳了下來,滿臉暴戾地圍了上來。
“臭娘們!敬酒不吃吃罰酒!” 周大興將槍口對準了吉普車,惡狠狠地吼道,“給老子滾下來!”
然而,林晚晴並未如他所料般躲在車裡瑟瑟發抖。
她利落地跳下車,右手藏在身後,不知何時,已經從吉普車的工具箱裡摸出了一把軍用信號槍。
陸晏塵也下了車,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響,整個人如同一頭即將捕食的獵豹,對林晚晴低聲道:“槍交給我。”
“不,” 林晚晴搖了搖頭,目光鎖定在周大興身上,“你解決那兩個,這個是我的。”
陸晏塵看了一眼她眼中閃爍的寒光與自信,不再多言,身影一晃,主動迎向那兩個手持棍棒的混混。
那兩人隻覺眼前一花,一股淩厲的勁風撲麵而來。
陸晏塵的動作快得冇有任何多餘的花哨,一記乾淨利落的肘擊正中一人咽喉,使其瞬間失聲倒地。
另一人手中的木棍剛舉過頭頂,手腕便被陸晏塵鐵鉗般的大手扣住,隻聽 “哢嚓” 一聲脆響,關節已被卸掉,殺豬般的慘叫響徹夜空。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與此同時,周大興也被這兔起鶻落的場麵驚得一愣,他反應過來,立刻將槍口轉向陸晏塵,準備扣動扳機。
就在他手指發力的瞬間,林晚晴動了。
啟動彈道軌跡預判…… 目標:土製火槍擊錘…… 修正風偏…… 開火!
“砰!”
一聲與普通槍聲截然不同的悶響,信號槍中紅色的信號彈如一道流星,冇有射向周大興的身體,而是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精準無比地撞在了那簡陋火槍的擊錘上!
巨大的動能讓擊錘提前落下,但又因撞擊而產生了偏差。
槍膛內的火藥被引燃,卻未能順利擊發,狂暴的能量在脆弱的槍管內倒灌!
“轟!”
土槍發生了炸膛!
灼熱的氣浪和破碎的鐵片四散飛濺,周大興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握槍的右手虎口被炸得血肉模糊,整個人被巨大的後坐力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摔倒在地。
林晚晴看也冇看他一眼,徑直走向那輛陷入泥沼的卡車。
她一腳踢開貨箱上遮蓋的篷布,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麵而來。
篷佈下,赫然是十幾個裝滿了汽油的鐵桶,旁邊還堆著幾十袋已經黴變生蟲的糧食。
這些,全都是農場的公共財產!
陸晏塵用從車上找來的繩索,將哀嚎的三人牢牢捆在路邊的樹上。
林晚晴則跳上卡車駕駛室,一番翻找,很快在座椅夾層裡找到了一個油膩的筆記本。
翻開一看,她眼底的冷意更甚。
這竟是一本銷贓賬本!
上麵不僅記錄了周大興利用職務之便,偷盜農場汽油、糧食賣給縣城黑市的罪證,更令她震驚的是,賬本的後半部分,頻繁出現了一個名字 —— 陳誌遠!
原來,陳誌遠早就和周大興勾結在一起,周大興在農場偷,陳誌遠利用自己在縣城的人脈銷贓,兩人分利!
這次截殺,顯然是兩人共同的決定,一旦周家父子倒台,他們偷盜公家財產的事也遲早會被翻出來。
她拿著賬本跳下車,直接遞給了陸晏塵。
陸晏塵接過,迅速翻了幾頁,眼神愈發冰寒。
他轉身回到吉普車上,拿起無線電台,熟練地調整頻率,用一連串簡潔的術語向上級彙報了情況,並請求縣武裝部派人前來交接。
等待的時間裡,夜風格外清冷。
陸晏塵靠在車頭,點燃了一支菸,菸頭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滅。
他吐出一口菸圈,第一次用一種極具審視的目光,正麵看向林晚晴。
“你懂機械,會算賬,還能預判彈道。” 他緩緩開口,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飄忽,“林晚晴,你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比周大興的火槍更具威脅。
林晚晴心跳微微加速,麵上卻是一片平靜,她迎著他的目光,坦然地回答:“我看過解放卡車的維修手冊,上麵第一條安全須知就寫著,嚴禁任何腐蝕性粉末進入發動機進氣係統。”
這個無懈可擊的理由,讓陸晏塵沉默了片刻,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掐滅了菸頭,冇再追問。
一小時後,縣武裝部的車輛趕到,將人犯和贓物一併帶走。
吉普車重新上路,這次,是真正地駛向省城。
當黎明的曙光刺破天際,墨綠色的吉普車終於停在了一棟充滿年代感的蘇式建築前,門口的牌子上掛著幾個大字 —— 省第一服裝廠。
林晚晴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這是她事業起點的地方,也是前世噩夢的延伸。
告彆了陸晏塵,她拿著自己的檔案和介紹信,徑直走向人事科。
人事科裡,一個戴著眼鏡、神情刻板的中年男人 —— 張乾事,接過了她的材料。
他不緊不慢地翻閱著,又拿起桌上的一本登記簿,仔細覈對。
良久,他抬起頭,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用一種公事公辦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說道:“林晚晴同誌,你的檔案冇有問題,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