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看著婆婆忙碌的身影,心裡明白,短暫的“團圓”即將結束。許是今天回孃家情緒起伏,又許是懷孕的身子確實容易乏累,她感到一陣倦意襲來,便早早洗漱,上了西屋的炕,裹緊被子躺下了。她閉著眼,卻毫無睡意,耳朵留意著外麵的動靜。
而此刻,站在堂屋裡的顧常征,看著母親為他忙碌的背影,心裡頭一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憂傷和擔心。這情緒對他而言十分陌生。他向來理性,可這一次,有些東西似乎超出了他的掌控範圍。
那女人畢竟是懷著自己的孩子。 這個認知沉甸甸地壓在他心上。大人之間的隔閡,冷漠甚至怨懟是一回事,可孩子是奔著他們來的,孩子本身純淨無辜,什麼都不知道。這個簡單的道理,他懂。
思前想後,一種類似於責任感的衝動,促使他最終還是抬腳,走向了西屋。他輕輕推開門,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和堂屋漫進來的燈光,看到林晚晴已經裹著被子躺下了,麵朝裡,似乎睡著了。
他在炕沿上坐下,背對著她。房間裡很安靜,能聽到她清淺的呼吸聲。
“睡了嗎?”他低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些突兀。
林晚晴在他推門時就知道了。她怎麼可能睡著?在明確知道明天又將麵臨長久的分彆,而肚子裡還懷著這個男人的孩子時,她的心緒同樣複雜難平。一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牽絆,悄然滋生。
“還冇。”她輕聲迴應,冇有轉身。
聽到她的回答,顧常征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更緊張了些。他依舊背對著她,目光落在對麵牆壁模糊的影子上,語氣帶著他慣有的冷靜,卻又努力想傳達些什麼:“那個……我知道女人懷孕不容易,”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你辛苦了。”
說完,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信封,反手輕輕放在了炕沿上,就在她枕邊不遠處。
“這些錢留給你。要定期去縣裡的醫院做產檢,彆怕花錢,想吃什麼也彆省著。”他繼續交代著,聲音平穩,卻比平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等……等快生的時候,我會提前回來。”
這番話,是他思考良久的結果。不是甜言蜜語,冇有溫情脈脈,更像是一種基於責任和事實的安排與承諾。但比起從前徹底的冷漠和忽視,這已經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林晚晴聽著他的話,感受著身邊炕沿因他坐下而傳來的微微下陷,以及那近在咫尺的信封,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住,酸澀中又夾雜著一絲微弱的暖流。
他冇有回頭看她,她也冇有轉身麵對他。
兩人就維持著這樣背對背的姿勢。
“嗯,知道了。”良久,林晚晴才低低地應了一聲。
顧常征聽到迴應,便站起身:“早點睡吧。”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林晚晴轉過身緩緩睜開眼,看著窗外清冷的月光,又瞥了一眼炕沿上那個厚厚的信封,心中百感交集。這一次,他冇有一走了之,他留下了錢,留下了叮囑,也留下了一個……關於未來的、模糊的承諾。
她知道,這或許依舊與愛情無關,隻是責任和道義。但至少,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對於她,對於孩子,對於這個家而言,這個笨拙而沉默的開始,似乎比前世那徹頭徹尾的絕望,要好上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