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常征推開房門,清晨帶著寒意的空氣撲麵而來,讓他本就清醒的頭腦更添幾分清明。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灶間方向,尋找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下一刻,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住了。
林晚晴正在灶台前幫著婆婆盛飯。然而,映入他眼簾的,是一身挺括利落的墨藍色呢子外套,剪裁合身,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黑色的滌卡褲子筆直利落,襯得她雙腿修長。一頭烏髮依舊簡單地紮在腦後,卻顯得格外清爽整潔。
陽光從窗欞透進來,恰好籠罩在她身上,在那質地良好的呢子麵料上泛著一層柔光,彷彿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依舊是那張清秀的臉龐,但氣色紅潤,皮膚細膩,彷彿上好的白瓷暈開了淡淡的胭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清亮有神,好像還閃著星光,此刻平靜地看向他,冇有躲閃,冇有怯懦,隻有一種沉靜的彷彿能看進人心底的光芒。
這身在城市裡也算得體大方的裝扮,徹底褪去了她身上最後一絲屬於“怯懦村姑”的土氣,展現出一種他從未想象過的,清麗又大方的氣質。她站在那裡,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像一株在冬日裡悄然綻放的水仙,疏離又奪目。
這……真的是林晚晴?
那個他記憶中模糊、灰暗、總是低著頭的影子,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個鮮活、明亮、煥然一新的形象徹底覆蓋,擊碎。
顧常征怔在原地,一時竟忘了挪動腳步,也忘了該說什麼。他隻覺得心臟某個角落,被這突如其來的視覺衝擊輕輕撞了一下,帶來一種陌生的,細微的悸動。
“常征快過來吃飯,吃完好早點出門!”張桂蘭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凝滯。
顧常征猛地回神,這才察覺到自己方纔的失態。他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喉結微動,低低“嗯”了一聲,邁步走了過去,隻是那步伐,似乎比平時略顯倉促。
他坐在桌前,端起碗,目光卻不受控製地再次掠過對麵正在安靜喝粥的林晚晴。陽光描摹著她的側臉輪廓,那身新衣襯得她脖頸修長,氣質卓然。
吃過早飯,張桂蘭將早已準備好的幾個包裹塞到兒子手裡,裡麵裝著自家做的年糕、一小塊臘肉、還有特意給親家準備的點心。她一路將兩人送到院門口,又不放心地拉著顧常征低聲囑咐:
“路上看著點晚晴,村口那段路前幾天化了雪,這會一上凍,怕是有點滑,不好走的地方記得扶著她點,她現在身子重,可馬虎不得!”
顧常征看著母親殷切又擔憂的眼神,點了點頭:“知道了,媽,您放心。”他掂了掂手裡不算輕的包裹,目光下意識地瞟向已經先行一步,站在幾步外等他的林晚晴。她穿著那身呢子外套的背影在冬日的村落裡顯得格外挺拔。
去林晚晴孃家所在的鄰村路程不遠,步行也就半個多小時。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鄉間土路上,中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寒風掠過枯黃的田野,氣氛沉默得有些壓抑。顧常征記著母親的叮囑,目光偶爾會掃過她的腳下,留意著路況,但林晚晴步伐穩健,似乎並不需要他的攙扶。
快到村口時,果然有一段背陰處的路麵結了層薄冰,有些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