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同時徹底清醒,也同時意識到了此刻這糾纏的,遠超安全距離的姿勢。
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晚晴的心臟猛地收縮,隨即瘋狂跳動起來,血液轟的一下全湧上了頭臉。她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連睫毛都僵硬地顫動著。她怎麼會……怎麼會睡到他的胳膊上去?!還離得這麼近!
顧常征也同樣身體僵硬,搭在她腰側的手掌像是被烙鐵燙到,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撤離,但那溫軟的觸感卻又像帶著無形的引力,讓他一時竟忘了動作。他能感覺到懷中身體的緊繃,也能聞到她發間清淡的香氣。
兩人就維持著這個曖昧又尷尬的姿勢,誰都不敢先動一下,彷彿誰先動,誰就打破了某種微妙的平衡,會讓局麵變得更加難以收拾。
房間裡靜得能聽到彼此逐漸失控的心跳聲,噗通、噗通,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最終還是顧常征先找回了理智。他喉結微動,儘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自然不著痕跡,先是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將搭在她腰上的手收了回來。手臂移動時,不可避免地輕輕擦過她的睡衣布料,帶來一陣微不可察的摩擦聲。
重新獲得自由後,林晚晴幾乎是觸電般猛地向後退開,迅速翻了個身,重新麵朝牆壁,將自己重新裹緊在被子裡,隻留下一個寫滿“逃避”二字的背影。
顧常征也立刻坐起身,默默地將自己那被搶走大半的被子扯回來一些,動作略顯倉促。
兩人背對著彼此,各自整理著衣衫和被褥,都默契地冇有說一句話,彷彿剛纔那意外又親昵的相擁,隻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夢境。
天色已經大亮,冬日的陽光透過窗簾,在炕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晚晴知道,今天要回孃家,按照習俗宜早不宜晚,她冇法再繼續裝睡逃避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坐起身。動作間,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的人似乎也立刻屏住了呼吸,身體有瞬間的僵硬。
她冇有回頭看他,徑直拿過放在炕尾大箱子裡的那身嶄新的墨藍色呢子外套和黑色色滌卡褲子,背對著他,迅速而沉默地穿好。
整理好衣領,她終於轉過身,目光平視著前方牆壁,語氣儘量保持自然,對著炕上那個依舊躺著,不知是醒是睡的人說道:
“你也起吧,時候不早了,咱……早去早回。”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說完,也不等他迴應,便轉身,挺直著背脊,快步走出了房間,還順手輕輕帶上了門。
“哢噠”一聲輕響,房間裡隻剩下顧常征一人。
他緩緩睜開眼,其實他早就醒了,在她猛地坐起身時就徹底清醒了。
她剛纔說話的語氣……冇有羞澀,冇有賭氣,也冇有刻意討好,隻有一種純粹的,就事論事的平靜,甚至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催促。
“早去早回”。
顧常征望著糊著舊報紙的屋頂,默唸了一遍這四個字。然後,他掀開被子,坐了起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氣,以及呢子麵料特有的味道。
他利落地穿好衣服,將被子疊好,推開房門走出去時,他已經恢複了平日裡那個冷靜自持的機關乾部模樣,隻是眼底深處,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帶上了一絲對即將到來的,以“女婿”身份登門的陌生局麵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