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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式員?儈子手!
螢幕上的資訊顯示不完全,張潮冇有解鎖手機,看不見具體的資訊內容。
不過他也不著急,這點內容回去看也來得及。
等到了下一個路口,他的手機又“叮叮”作響,螢幕上浮現出另一條資訊:
「剛剛那條不算數,我們選……」
張潮:“……”看來一頓火鍋還是不足以平息大家心中的分歧啊。
這部算是一次小小的社會實驗了,隻是冇想到效果這麼好。
等真回到家裡,坐到電腦前,張潮纔拿出手機解鎖,把幾條資訊一一看了——
《高效率戀愛:四個月定終身》,裡麵說的“30歲以上的人應該在交往三個月內確定是否適合結婚”。但此刻,這個觀點在他腦海中竟然顯得如此荒謬。
羅智猶豫了片刻,回覆道:“今晚加班,改天吧。“
發完訊息,他長舒一口氣,感覺像是逃過一劫。奇怪的是,他並不想回家,更不想見劉穎。相反,有個念頭一直在他腦海裡盤旋——想去看看周瑩瑩在做什麼。】
看到這裡,不少人高興地笑了起來,也有人皺起了眉頭。
高興的人在議論紛紛:“‘羅智’果然還是覺醒了。他接下任務就是為了從堡壘的內部瓦解它。
我就說嘛,選了
程式員?儈子手!
“嗯,項目緊張。”
掛了電話,羅智翻身下床,走到門前。透過貓眼,可以看到周瑩瑩的公寓大門底下的門縫還透著光亮,不時有身影把這光亮遮住,又走開——周瑩瑩正在擺弄什麼東西。
他離開門邊,躺回床上,打開手機,在搜尋框裡輸入:「如何禮貌地結束一段關係」。
但他的指頭始終冇有按下去。
片刻後,羅智刪除了搜尋內容,改為:「如何知道自己真正喜歡的是誰」。】
“這,‘羅智’到底是怎麼了?他不是明明就在編織‘全知之眼’演算法嗎?怎麼又想著和劉穎分手?”
“他這是決定追周瑩瑩了?”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是吧!”
“太狗了!”
果然不出眾人所料,“羅智”主動約了周瑩瑩,卻被周瑩瑩帶去了一個城中村集市——
【……市集果然如羅智所料——嘈雜、擁擠、混亂。各種手工藝品、食物、古董、小玩意兒擠滿了狹窄的街道。周瑩瑩像個孩子一樣,從這個攤位跳到那個攤位,每樣東西都要看看、摸摸,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羅智!快來看這個!”她招呼著他,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小雕像,“看起來像不像你?”
羅智湊近一看,是一個木雕的小人,戴著眼鏡,表情嚴肅,確實有幾分相似。他忍不住笑了:“有點像。”
“我要買下來!”周瑩瑩說著,已經掏出了錢包。
“等等,”羅智攔住她,“我來買。”
周瑩瑩眨眨眼:“你確定?它可冇什麼實用價值哦。”
“我確定。”羅智說,心裡奇怪自己為什麼會想買這樣一個毫無用處的小物件。
逛了一上午,兩人在一家小食攤前停下,分享著一盤街頭小吃。羅智發現自己竟然很享受這種簡單的時光——冇有預設的計劃,冇有需要遵循的規則,隻是跟隨著周瑩瑩的腳步,看她對什麼感興趣,聽她講述每個物品背後的故事。
“你真的去過xz?”他忽然問道。
“嗯,大學畢業那年。”周瑩瑩的眼睛亮了起來,“那裡的天空藍得不真實,空氣稀薄得讓人頭暈,但是感覺整個人都被淨化了。”
“淨化?”
“就是……感覺所有的雜念都被吹散了,隻剩下最純粹的自己。”她頓了頓,“你有冇有感覺過,我們每天生活在資訊的轟炸中,被各種聲音包圍,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羅智沉默了。這個問題太過直接,直指他內心最深處的疑問。
“有時候,”他慢慢地說,“我甚至不確定哪個纔是真正的自己。”
周瑩瑩看著他,神情認真起來:“我覺得真正的自己,是那個在所有標簽、所有期望、所有應該不應該之外,依然存在的那個人。”
……】
而在兩人約會完以後,“羅智”又回到了公司,開始他“全知之眼”項目負責人的工作——
【“進展怎麼樣?”林總站在羅智的辦公桌前,問道。
“演算法框架已經搭建完成,現在正在進行數據訓練。”羅智指著螢幕上的代碼,“我們加入了一個新的維度——情感關聯性。不僅追蹤用戶的行為和偏好,還嘗試理解這些行為背後的情感動機。”
林總露出滿意的笑容:“很好,這正是我們需要的。用戶不隻是數據點,他們是有情感的個體。隻有理解並操控這些情感,我們才能真正'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操控情感。這個詞讓羅智一陣恍惚。他想起周瑩瑩對他說過的話,關於找回“真正的自己”。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繼續專注在工作當中。
晚上回到家,羅智發現門口放著一個小包裹,上麵貼著一張手寫便條:「給我的電腦工程師鄰居,希望這個能幫你找回一點童心。——周瑩瑩」
包裹裡是一個小小的風鈴,上麵掛著他們在市集買的那個木雕小人,還有幾枚貝殼和彩色的石頭。羅智把它掛在窗前,微風吹過,叮噹作響。
他打開電腦,繼續編寫“全知之眼”的代碼。螢幕上的數字流淌如水,組成了一個又一個精巧的演算法陷阱。而此刻,窗邊的風鈴輕輕搖晃,彷彿在無聲地問著什麼。
……】
隨後的內容,“羅智”的生活分裂成了兩條平行線——白天,他帶領團隊不斷完善“全知之眼”;晚上還有週末,他努力掙脫演算法的束縛,並且和劉穎說了分手,開始追求“周瑩瑩”。
他開始刻意點擊與自己興趣相反的內容,使用多個賬號交叉汙染演算法推薦,甚至寫了小程式隨機瀏覽各類內容,擾亂平台對他的畫像構建。
最令他驚訝的是,“周瑩瑩”對這些“反抗”表現出的理解和熱情——她不僅全力支援,還時常提出創新的想法,甚至提議兩人可以交換手機使用一天。
出人意料的是,“羅智”竟然同意了這個危險又充滿誘惑的提議。
就這樣,他們開始了一場小小的“反抗運動”。奇怪的是,這種刻意的混亂並冇有讓羅智感到焦慮,反而給了他一種奇怪的自由感——他不再是那個被完美計算、精準預測的數據點,而是一個充滿矛盾和變數的真實人類。
某天晚上,“羅智”躺在床上,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白天的工作和晚上的“反抗”形成了鮮明對比——白天,他精心設計著捕獲他人的網;晚上,他又竭力掙脫著同樣的網。這種分裂讓他感到某種深刻的矛盾,卻又奇怪地和諧。
或許,這正是現代人的宿命——既是網的編織者,又是網中的掙紮者。
而在《青春派》的辦公室裡,編輯們都無語地看著這個故事的發展,一時間竟然不明白之前爭得麵紅耳赤是為了什麼。
“這樣其實隱藏這更幽深的恐怖——”雙學濤忙完一天的工作,趁快下班時又來到編輯室,開始抒發自己的見解:
“人類曆史上許多犯下累累罪行的‘惡魔’,在個人情感和家庭生活方麵,其實是個正常人,比如希特勒,他在個人生活方麵,某種程度上堪稱模範。
甚至是那些助紂為虐的小人物,同樣難以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集中營的看守們大部分不覺得自己是在屠殺人類,而僅僅是完成一項工作——在非工作環境下,他們壓根不敢殺人。
所以中的‘羅智’其實也陷入了這種狀態——編寫演算法,操弄千百萬人的生活和感情,對他來說隻是普普通通的工作,無需將自己的道德感代入其中的工作。
而在工作之外,他的人性又在覺醒——他想擺脫演算法的控製,即使這個演算法就是他編寫的;他想品嚐愛情的甜美,哪怕這份愛情是意外闖入他的生活的。
張潮《裝在套子裡的人》在這裡形成了對契訶夫原著的超越。”
雙學濤的分析如同鋒利的解剖刀,精準地切開了張潮這一段的要害之處,將其中的肌理、血肉都暴露在編輯們眼中。
大家這才發現,原來張潮要寫的,既不是“泯滅天性”,也不是“覺醒自由”,而是一種道德的混沌、一種人性的盲區。
“羅智”當然不是儈子手,但在他身上卻折射出了人類靈魂中至為幽暗的那個部分。
雙學濤的這番解讀,冇有人反對。
當然,他來這裡並不隻是為了發表一下讀後感,而是要參與投票——在交錯描寫了多段“羅智”遊走於工作與生活的內容後,終於給出了新的選擇:
長時間的相處後,“羅智”向“周瑩瑩”表白了,他希望“周瑩瑩”能正式成為自己的女朋友,甚至是將來的妻子。
張潮也第一次將選擇落在了“羅智”以外的人身上——
【選項一】周瑩瑩拒絕了羅智,繼續維持若即若離的“好鄰居”關係。
【選項二】周瑩瑩答應了羅智,正式成為他的女朋友。
這次的選項大家的爭議不大,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取得了一致。
……
張潮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的內容——「我們都選二」——嘴角勾起了一絲殘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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