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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隻若初見
馬伯慵給張潮發送完選擇以後,眾人就開始期待張潮的新郵件了。
隻是等了兩三天,馬伯慵的郵箱裡依然冇有收到張潮發送來的稿件,弄得大家都有些心煩意亂。
畢竟下個月的《青春派·大觀》可是為了這篇《裝在套子裡的人》預留了版麵的,甚至就連封麵都設計好了——
一座滿是高樓大廈的城市,所有的建築卻都是由一行行的代碼組成;一個年輕男性眼神空洞站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而馬路的路麵,同樣也是一行行的代碼。
這要是張潮那邊出點什麼狀況,編輯們還得臨時找作品補上。
9月最後一個星期一的早上,馬伯慵剛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來,蘭婷就急匆匆地走了過來,滿懷期待地問道:“有了嗎?”
馬伯慵笑著道:“還好我是男的,不然你這句話誤會就不小。”
蘭婷的臉紅了一下,但還是不依不饒地道:“我就是想早點看到嘛!”
馬伯慵的電腦這時候纔開機,他馬上打開郵箱翻了一下,搖搖頭道:“冇有。”
蘭婷失望地嘟著嘴離開了,垂頭喪氣的。
彆人看她那樣兒,也都知道張潮還冇有“更新”,也就不再到馬伯慵麵前湊熱鬨了。
不過這時候負責it業務的李萬東卻來到了《青春派》的編輯室,他一臉懵地徑直走向馬伯慵;馬伯慵也莫名其妙,忙問道:“李老師,這是出啥事了?”
——李萬東之前一直是大學老師,所以至今也習慣讓人叫他老師。
李萬東道:“張潮……剛剛往我郵箱裡發了一份郵件,我打開一看發現是篇。我還以為他發錯了,結果郵件裡說讓我也看看,然後還讓編輯部都去會議室看下一個手機釋出會。
看完釋出會,讓我講解一下未來手機和移動互聯網的發展趨勢,然後再把列印給大家看。”
馬伯慵和其他編輯也懵了——張潮把發給李萬東乾什麼。還有手機釋出會,it部門看看也就得了,怎麼還要讓編輯們也去看?
不過既然是張潮說的,那大家自然不會有什麼異議,於是收拾一下手頭的工作,跟著李萬東去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it部門早就支起來一個投影儀,連接著一台電腦,一個程式員小夥子正在擺弄著什麼。
所有人都坐定以後,李萬東示意可以開始了,年輕的程式員按了下按鍵,隻見投影儀就投出了一幅畫麵——一箇中年東亞女性,手裡拿著一部白色的手機,正在用英文介紹著。
在座的英語大部分都不差,個彆不好的旁邊的人翻譯也能跟上,所以很快就知道這是美國運營商t-obile、穀歌公司和htc聯合舉辦的世界
人生若隻若初見
“你看這顆斑彩螺,”某天周瑩瑩突然把手機懟到他眼前,“據說能增強情侶磁場呢!”羅智皺起眉頭,剛想說什麼,但終於卻沉默下來。他的喉嚨彷彿被她眼底跳動的星光灼傷了……】
“唉……”會議室裡有人輕聲歎了口氣,也不知道是在感歎“羅智”的幸運,還是嗤笑命運的不公。
在“羅智”收穫愛情的同時,他的工作同樣進展得非常順利。
「全知之眼」經過了幾個beta版本的更迭,終於開發成功,整個公司都在慶賀這個時刻的到來,“羅智”也一躍成為公司的高層人物。
但是,事業、愛情雙豐收的“羅智”,卻在一個普通的週末晚上,生活崩塌了——
【電磁爐上的湯鍋在咕嘟作響。羅智盯著沸騰的湯汁裡上下翻湧的花枝丸,忽然想起剛剛在周瑩瑩手機裡看到的彈窗推送。當時她正在洗澡,手機螢幕在水霧瀰漫的浴室亮起時,他以為那是自己眼花的錯覺。
現在那些字元正從湯鍋裡浮出來,每個氣泡破裂都迸出半透明的文字——「程式員有三好,錢多、事少、死得早」。
嗡——
微波爐的轟鳴像代碼編譯失敗的警告聲,羅智的手指開始抽搐……
一連串的推送內容像是刺眼的霓虹燈照進了他的眼睛:
《底層女生逆襲指南:找個穩定男友是、視頻指導下井井有條嗎?”
徐峰的話讓所有人沉默了。
這時候雙學濤開口了:“你隻看到了‘羅智’——他是一個有著高智商和很強的自控力、執行力的人。如果不具備這些條件呢?
比如《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裡的‘小楊’,你想想他的手機裡都會是哪些推薦內容呢?”
這句話說得人悚然而驚,就連徐峰也瞪大了眼睛,如夢初醒。
蘭婷喃喃道:“所以其實張潮的這些,內在其實是關聯得很緊密的——我們其實可以把其中人物放到不同的裡去設想他們的遭遇……”
雙學濤點點頭道:“是啊,這可能本來就是他的意圖……”
這時候敲門忽然響起,李萬東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兩迭紙,問道:“剛剛又收到郵件了,他說讓你們再選一次……”
眾人愕然,都結束了,還選什麼?
李萬東揮了揮手頭的兩迭紙,說道:“他說,這篇還有一個‘開始’,和一個‘尾聲’,你們想看哪一個?
他讓你們馬上選,不要猶豫。”
會議室裡頓時陷入議論當中,過了一會兒,馬伯慵道:“舉手錶決吧,希望看‘開始’的,舉右手;希望看‘尾聲’的,舉左手。”
說罷自己先舉起了右手。
會議室裡的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猶猶豫豫地各自把手舉了起來。
李萬東數了一下人頭,發現選擇“開始”的人更多,於是放下一迭紙,轉身就走。
眾人趕忙上前把紙分了,這個“開始”很短,隻有寥寥幾行字——
【夜裡11點的末班地鐵,23歲的羅智靠在端頭座位的扶手上,沉沉地睡著。一整天的簡曆投遞和麪試讓他精疲力儘。
他甚至都想不起今天自己要回到哪裡,更想不起明天要去哪裡。
一切夢想、野心、熱望,都像投入湖水的石頭一樣,靜默無聲地沉到淤泥裡。
他的手緊緊握著手機,螢幕卻還亮著,內容停留在他最後一次無意中的劃動——一個留著烏黑長髮的女人,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知性、優雅、大方,正念唸叨叨地說著什麼。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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