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供藥,價格比供銷社便宜三成。而且,”他頓了頓,“縣醫院正在搞農村醫療試點,選上的村衛生所可以拿到五千塊的設備補貼。”
五千塊。
劉建國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泡。
1985年的五千塊是什麼概念?王長河家三間大瓦房才花了八百塊。五千塊夠他把這個破衛生所翻新三遍,再買一台心電圖機,十裡八鄉的生意全歸他一人。
“張主任還說了什麼?”劉建國的聲音都在發顫。
“張主任說,這個試點每個鄉隻選一個村。咱們鄉符合條件的村有三個,但張主任跟王村長關係不錯,隻要王村長點頭,這個名額就是咱村的。”
顧淮安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真誠得像個剛入黨的積極分子。
劉建國猛拍大腿:“那還等什麼?我明天就去找王村長!”
“劉叔彆急。”顧淮安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張紙,“這份是‘自願接受醫學指導協議’,您簽個字,張主任那邊才能走流程。”
劉建國連看都冇看,拿起筆就簽了。
顧淮安把協議摺好,收進口袋,嘴角微微上揚。
劉建國不會記得今天。但他會記得那份協議——當他把“頭孢類抗生素”當成“頭痛粉”給人治病,出了醫療事故的時候,這份協議會告訴他一個殘酷的事實:簽字的那一刻,他的命運就已經被寫好了。
上輩子,劉建國用過期藥害死了村裡三個老人,最後隻是罰了點錢了事。
這輩子,顧淮安要讓法律告訴他——有些賬,早晚要還。
---
三 水渠旁的秘密
從衛生所回來,顧淮安在村口遇到了一個人。
李桂香。
她蹲在路邊的水渠旁洗衣服,三十出頭的女人,看起來像五十歲。丈夫三年前在煤礦出事死了,留下她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村裡人都說她命硬,剋夫,冇人敢靠近她。
但顧淮安知道真相。
王長河以“照顧困難戶”的名義去過她家,把她灌醉,然後做了禽獸不如的事。事後威脅她——如果說出去,就把她的兩個孩子送到福利院。
李桂香忍了三年。
上輩子,她忍到王長河被抓的那一天纔敢說出真相。但那時候,她的精神已經出了問題,兩個孩子也被村裡人指指點點,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顧淮安在她麵前蹲下來。
“嬸子。”
李桂香抬起頭,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我有辦法讓王長河坐牢。”顧淮安的聲音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到,“但我需要你幫忙。”
李桂香的手一抖,搓衣板上的肥皂滑進了水渠。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有辦法讓那個畜生付出代價。但你得站出來,把三年前的事說出來。”
李桂香的臉一下子白了。她猛地站起來,水花濺了一身:“你瘋了?他——”
“他會把你孩子送到福利院?”顧淮安接過她的話,“嬸子,王長河說的話,你信?”
李桂香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福利院的院長姓周,周院長的老婆是王長河的堂侄女。但周院長這個人我瞭解,他不貪,不占,是全縣唯一一個敢跟王長河對著乾的人。”顧淮安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王長河要是敢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周院長第一個打電話報警。”
李桂香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顧淮安冇有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塞進她手裡:“這是周院長的電話號碼。你打給他,就說是我讓你找他的。”
李桂香低頭看著那張紙條,手指在發抖。
“嬸子,有些仇,現在不報,這輩子就冇機會了。”顧淮安站起來,“王長河在村裡當了十五年土皇帝,你覺得他還能當多久?”
李桂香冇說話。
但顧淮安看到,她把那張紙條攥進了掌心,攥得指節發白。
---
四 公糧風波
七月十七日,交公糧。
柳樹溝村的打穀場上,從淩晨四點就開始排起了長隊。牛車、板車、手推車,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車上堆滿了麥子。空氣裡瀰漫著麥秸和牛糞的味道,混著早起的人身上散發的汗酸氣。
王長河八點鐘纔到。
他從那輛半新的“解放”牌自行車上跨下來,叼著煙,揹著手,像皇帝巡視自己的領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