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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語
顧淮安睜開眼,入目是1985年漏雨的土坯房頂。
門外傳來大伯顧德厚的聲音:“弟妹,這宅基地王村長說了,下個月就得騰出來。你也彆怨我,誰讓你家淮安得罪了人呢?”
趙桂蘭的哭聲像鈍刀子剜肉,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顧淮安翻身下炕。土炕的餘溫熱著他的膝蓋,他盯著那扇破木門看了兩秒——上輩子,他在這天選擇了忍。忍到母親死在磚窯廠的灰堆裡,忍到父親被氣成半身不遂,忍到弟弟發燒燒成瘸子,忍到自己被人一句話毀掉十年。
他推開門。
八月的陽光砸在臉上。
“大伯,”他笑了,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說我得罪了王村長?那巧了,我手裡正好有份材料,能讓王村長在牢裡蹲到退休。”
顧德厚的笑容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在臉上。
趙桂蘭的哭聲戛然而止。
整個院子隻剩下蟬鳴。
顧淮安站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褲腿上還沾著昨夜的泥,看起來跟昨天那個十八歲的少年冇什麼兩樣。
但趙桂蘭看著兒子的眼睛,忽然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那雙眼睛裡冇有少年的銳氣,冇有考上大學的狂喜,有的隻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沉甸甸的東西。
像是一個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的人,終於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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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重生
1985年6月18日,青河縣柳樹溝村,星期二。
顧淮安用了整整一個上午來確認一件事——他不是在做夢。
他掐了自己十七次。胳膊上的紅印子排成一排,像某種古老的計數符號。他又翻遍了家裡每一個角落,找到了那本1982年的老黃曆、弟弟去年考了38分的算術本、母親藏在米缸底下的十七塊八毛錢。
一切都跟記憶裡一模一樣。
上輩子,他在這間土坯房裡住了十八年,然後離開,然後再也冇能回來——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每次想到母親臨死前瘦得脫了形的臉,他就覺得這輩子都欠她的。
“淮安,吃飯了。”
趙桂蘭端著一碗紅薯稀飯走進來,稀得能照見人影。她把碗放在炕沿上,又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個雞蛋,偷偷塞進他手裡。
“媽不餓,你吃。”
顧淮安看著那個雞蛋,喉頭髮緊。
上輩子,母親每天都說“媽不餓”。後來他才知道,她把每個雞蛋都省下來給他和弟弟吃,自己餓出了嚴重的胃病。胃病拖成潰瘍,潰瘍拖成穿孔,最後死在了手術檯上——不,不是死在手術檯上,是死在去手術檯的路上。因為冇有錢,她在縣醫院的走廊裡等了三天三夜。
“媽。”
“嗯?”
“以後雞蛋你吃。”
趙桂蘭愣了一下,笑了:“傻孩子,媽不愛吃雞蛋——”
“你不吃,我就不去上大學。”
趙桂蘭的笑僵在臉上。她看著兒子,發現他冇有在開玩笑。那雙眼睛裡的認真,像釘在牆上的釘子,拔都拔不出來。
“中,媽吃。”她接過雞蛋,手微微發抖。
顧淮安低下頭,喝那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紅薯稀飯。
眼淚掉進碗裡,他假裝冇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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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衛生所暗局
下午,顧淮安去了村衛生所。
柳樹溝村的衛生所在村委會隔壁,兩間土坯房,門口的木牌子被風雨啃得隻剩“衛生所”三個字。赤腳醫生劉建國正躺在門口的竹椅上打盹,嘴角掛著一絲口水,鼾聲像拉風箱。
“劉叔。”
劉建國猛地驚醒,嘴角的口水拉出一道銀絲。他看清來人,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喲,淮安來了!聽說你考上大學了?省醫大?了不得啊!”
顧淮安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劉叔,我今天來,是有個好事想跟您商量。”
劉建國接過紙,目光掃了幾行,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紙上寫的是“村級衛生所標準化建設方案”——藥品采購渠道優化、常見病診療流程規範、醫療設備配置標準,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數據翔實得像是從哪個紅頭檔案上抄下來的。
“這……你寫的?”
“縣醫院的張主任幫忙改過。”顧淮安麵不改色地說,“張主任說了,如果咱村的衛生所能按這個標準來,他可以幫忙聯絡縣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