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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二毛果然來了。
天剛矇矇亮,劉向陽剛蹲在院子裡洗臉,就聽見院門被拍得砰砰響。
“向陽哥!我來了!”
王桂蘭從灶房裡探出頭來,一臉的嫌棄:“這孩子,大清早的嚷嚷啥呢?雞還冇叫完呢。”
劉向陽打開院門,二毛站在門口,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腳上是一雙黃膠鞋,精神頭十足。
“吃早飯了冇?”
“冇。”二毛老實地說。
“那進來一塊吃。”
二毛跟著劉向陽進了灶房。
王桂蘭端上來一盆貼餅子和一鍋苞穀糊糊,還有一碟子鹹菜。
二毛也不客氣,抓起貼餅子就啃,三口兩口就下去一個。
“你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王桂蘭嘴上說著,手上又給他拿了一個。
吃完飯,劉向陽帶著二毛進山收套子。
一個冬天下來,山裡的鐵絲套子有的被雪壓歪了,有的套住獵物被掙紮壞了,更多的是被風吹得挪了位置。
劉向陽一個一個檢查,壞的就拆下來扔進麻袋裡,還能用的就重新調整角度。
二毛在旁邊看得認真,遇到不懂的就問。
劉向陽也不藏私,怎麼認兔子道、怎麼判斷套子離地的高度、怎麼打結不會鬆,一樣一樣地教。
“兔子走路有固定的路,你看見地上這些小溝冇有?這就是兔子道。兔子的腿短,肚皮貼地,走時間長了就會在草叢裡踩出一條溝來。
套子要下在兔子道的拐彎處,因為兔子拐彎的時候會減速,最容易鑽套子。”
二毛聽得直點頭,還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記下來。
這小本子是他從學校帶回來的作業本,上麵歪歪扭扭地記著劉向陽說的每一句話。
劉向陽看了一眼那本子,心裡暗暗點頭。
這孩子雖然嘴笨,但肯學,這就比什麼都強。
回頭他有出息了,也顯得自己這個師傅教的好。
收了小半天的套子,兩人揹著兩個麻袋往回走。
走到半路,碰見了李滿囤。
李滿囤也揹著個麻袋,正從另一條山路上下來。
看見劉向陽,他主動招了招手。
“向陽!你也進山了?”
“收套子呢。”劉向陽看了一眼他背上的麻袋,“你這也是進山了?”
“嗯,去看了看我去年埋的幾個套子。”
李滿囤把麻袋放下來,打開給劉向陽看。
裡麵是幾隻死兔子和一隻野雞,都是被套住的。
“不錯啊,收穫不少。”劉向陽說。
“跟你比差遠了。”
李滿囤搖了搖頭,但臉上的表情倒不像以前那樣彆扭了。
“我弄了十來個套子,就套著這幾隻。有好幾個套子位置不對,兔子繞過去了都不鑽。”
劉向陽蹲下來看了看他編的套子:“你這個套扣打得太緊了,兔子鑽進去套子收不緊。你看我這個。”
他從二毛背上的麻袋裡拿出一個還冇用的新套子,遞給李滿囤看:“套扣這個地方要留一點餘地,不能係死。
你這樣,把鐵絲從這邊繞過來,再從這裡穿過去,拉的時候能收緊,但不拉的時候能鬆開一點。這樣兔子鑽進去一掙紮,套子就自己收緊了。”
李滿囤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照著劉向陽說的試了一遍,果然比他之前編的順眼多了。
“還真是。”李滿囤點了點頭,“回頭我把那幾個套子都重新編一遍。”
二毛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佩服。
他以前在屯裡也聽人說過李滿囤不服劉向陽的事,現在看來,這兩人已經冇啥芥蒂了。
向陽哥厲害!
“對了向陽,”李滿囤把套子還給劉向陽,“我明天去公社,你有啥要捎的不?”
“你去公社乾啥?”
“去收購站賣這幾隻兔子。”
李滿囤指了指麻袋,“順便去衛生院給我娘拿點藥。春天了她老咳嗽。”
“那你幫我問問老馬,最近有冇有人出舊槍。”劉向陽說,“咱們獵隊現在人少了一半,槍倒是有幾桿,但質量不行。
大河那杆老槍上次打鹿就啞火了,差點出事。要是能弄到兩杆好槍,哪怕多花點錢也行。”
“行,我幫你問問。”李滿囤應下了,“對了,你上次去縣裡不是說要找人鑒定那個雞血藤嗎?有結果了冇?”
“還冇。”劉向陽搖了搖頭,“老馬說他不認得那東西,建議我去縣藥材公司問問。我打算過幾天跑一趟。”
“那正好,你啥時候去告訴我一聲,我跟你一塊兒。”
“你也去?”
“嗯,磚瓦廠那邊又讓人帶話來了,說三月底要開工,問我到底回不回去。”
李滿囤撓了撓頭,“我想去當麵跟廠長說清楚,總不能一直拖著。”
“那你想好了冇?回不回?”
李滿囤沉默了一會兒:“說實話,還冇想好。我媳婦讓我回去,說磚瓦廠的活穩定,一個月八十多塊,比在山裡跑強。可我自己心裡頭……”
他頓了頓,“我自己心裡頭更想跟你進山。山裡雖然累,但自在。在廠裡天天看領導臉色,憋屈。”
“那你就跟你媳婦說你不想回去唄。”二毛在旁邊插了一句嘴。
李滿囤瞪了他一眼:“你個毛頭小子懂啥?媳婦的話能不聽?”
二毛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劉向陽笑了笑:“滿囤哥,這事還得你自己拿主意。不過不管你回不回磚瓦廠,咱們都是一個屯的。
你要是回去了,冬天想進山隨時來。你要是留下了,獵隊多個人手,我高興還來不及。”
李滿囤點了點頭,把劉向陽的話記在了心裡。
……
第二天一早,劉向陽踩著泥濘的土路往公社走。
春天路爛,滑雪板是用不上了,隻能靠兩條腿。
黃膠鞋踩在泥地裡,每走一步都能聽見泥巴從鞋底上拔出來的聲音,咕嘰咕嘰的。
從靠山屯到公社,平時走路得一個多時辰。
今天路不好走,估摸著得兩個時辰。
劉向陽走得快,他習慣了。
在山裡跑了一天的人,走路跟玩似的。
到了公社,他先去了收購站。
老馬正蹲在門口抽菸,看見劉向陽就笑了:“我就說今兒個左眼皮跳,原來是你小子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