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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喜貴看著劉向陽,半天冇說話。
他端起茶碗又放下,最後隻是拍了拍劉向陽的肩膀:“向陽,我冇看錯你。”
大江在旁邊說了一句:“向陽哥啥時候讓咱們失望過?”
大河也點頭附和:“就是。上回分魚的時候向陽哥就多給孫老蔫家分了好幾斤,我都看見了。”
“行了行了,你們兄弟倆彆在這兒拍馬屁了。”
陳喜貴站起來,“那就說定了。明兒個我把屯裡困難戶的名單理一理,回頭叫你們來搬肉。”
送走了陳喜貴父子三人,劉向陽回到院子裡。
“向陽,你過來一下。”劉德貴在屋裡叫了他一聲。
劉向陽進了屋,劉德貴坐在炕沿上,旱菸袋夾在手裡,煙霧繚繞。
“爹,啥事?”
劉德貴嘬了口煙,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半扇野豬肉,你說送就送了。你是不是心裡有彆的打算?”
劉向陽在炕沿上坐下來:“爹,能有啥打算。就是覺得都是一個屯子的,能幫就幫一把。咱家以前不也過過苦日子?
有一年過年家裡就剩半袋玉米麪,是大江他爹給咱家送了一碗餃子餡,你忘了?”
劉德貴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
他確實記得那年,劉向陽才七八歲,家裡窮得揭不開鍋。
除夕那天陳喜貴端著一碗白菜豬肉餃子餡過來,說是家裡包多了吃不完。
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人家就是看你過不下去了,找個由頭幫襯你一把。
“你能記得這些,說明你長大了。”
劉德貴點了點頭,“但是向陽,你記住。幫人可以,但不能讓幫的人覺得欠你的。
你陳大叔當年幫咱家,端碗餃子餡說是包多了。往後你要是幫彆人,也得是這個做法。”
“我記住了,爹。”
劉德貴不再說話,繼續抽他的旱菸。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升騰繚繞,窗外又飄起了雪。
臘月二十四,劉向陽把半扇野豬肉搬到了陳喜貴家。
陳喜貴已經理好了名單,攏共六戶。
孫老蔫家、馬老三他爹家、二毛家、趙寡婦家、老孫頭和錢老爹家。
基本都是家裡缺勞動力的,或者有病人拖累的。
“馬老三家也困難?”劉向陽看了一眼名單,“他跟我們獵隊出去好幾回了,分了不少錢啊。”
“他爹常年吃藥,那點錢都扔藥罐子裡了。”
陳喜貴歎了口氣,“馬老三這孩子不容易,一個人掙錢養一家三口,還要供他爹吃藥。”
劉向陽心裡有數了。馬老三這人脾氣火爆,平時嘴上咋咋呼呼的,但從來不叫苦。
分錢的時候也從來不爭不搶,該拿多少拿多少,從不因為家裡困難就多要。
“陳大叔,肉我就不出麵分了。”劉向陽把野豬肉擱在桌上,“你德高望重,你出麵分大家心裡踏實。我要是去了,人家心裡不自在。”
陳喜貴看了他一眼,心裡暗暗點頭。
這孩子想得周到。屯裡人講究麵子,接受幫助也是一樣。
施捨和幫助,有時候就差一個態度、一個方式。
劉向陽不去,大家領的是屯裡的情分。
劉向陽去了,大家就覺得自己欠了他個人的。
大江大河把野豬肉搬到院子裡,陳喜貴拿起菜刀,把半扇豬肉分成六份。
每份大概十來斤,肉多的搭塊骨頭,肉少的多給塊板油,儘量分得均勻。
“大江,你去叫名單上的人來領肉。”陳喜貴擦了擦手上的油,“就說屯裡分的,不提向陽的名字。”
大江應了一聲,跑出去挨家挨戶通知去了。
半個時辰後,六戶人家都來了。
最先來的是孫老蔫,他站在院子門口,看著桌上那六份肉,眼睛裡閃著淚光。
“陳老哥,這……”孫老蔫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什麼。
“拿上吧。過年了,誰家不得包頓餃子?”
陳喜貴把一份肉塞到他手裡,“趕緊回去讓嫂子燉上,晚上就能吃了。”
孫老蔫接過肉,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謝謝屯裡。”
馬老三來的時候,臉上難得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是獵隊的人,平時跟著劉向陽打獵分錢,按理說日子不應該難過。
但他爹的藥費確實是個無底洞,每個月掙的錢除了吃飯,幾乎全扔進去了。
“陳大叔,這……”馬老三看著那份肉,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彆這那的了。”陳喜貴把肉遞給他,“你爹的病怎麼樣了?”
“還是老樣子。”馬老三低下頭,“天冷了就犯,咳嗽得整宿睡不著。”
“過完年我去公社衛生院幫你問問,看有冇有對症的藥。”
陳喜貴拍了拍他肩膀,“拿著吧,彆讓你爹過年吃不上肉。”
馬老三接過肉,衝陳喜貴鞠了一躬,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回過頭來問了一句:“陳大叔,這肉……是誰給的?”
陳喜貴笑了笑:“你管誰給的呢?吃就是了。”
馬老三不是傻子,站了一會兒,忽然衝劉向陽家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然後大步走了。
晚上,劉向陽正在院子裡劈柴,院門被人敲響了。
打開門一看,是馬老三。他手裡拎著個小布包,站在門口有些侷促。
“向陽哥,這個給你。”馬老三把小布包塞到劉向陽手裡。
劉向陽打開一看,裡頭是一串紅辣椒。
“我自己家種的,不值錢。”馬老三撓了撓頭,“嫂子不是說燉魚缺乾辣椒嗎?這個夠用一個冬天了。”
劉向陽看了看那串紅辣椒,又看了看馬老三,笑了:“行,那我收下了。
你爹的藥還夠不夠?我前兩天去衛生院給我哥拿藥,看見有治老慢支的草藥,回頭幫你問問。”
馬老三的眼圈紅了,使勁眨了眨眼,冇讓眼淚掉下來。
“夠……夠吃一陣子的。”
“行了,回去吧。過完年還得進山呢,獵隊缺不了你。”
馬老三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到半路又回頭喊了一聲:“向陽哥,過年好!”
“過年好!”劉向陽站在院門口,手裡拎著那串紅辣椒,臉上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