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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屯到東邊的大河，走小路也就一裡多地。
劉向陽他倆出了屯子，順著一條被雪蓋住的牛車道往東走。
路兩邊的白樺林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冰淩子，在太陽光底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小虎撒歡似的往前跑，棉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二叔，河裡現在真有大魚嗎？”
“有。”
“多大的魚？他們冬天不冬眠嗎？”
“大的能趕上你半拉個子。它們不冬眠，熊瞎子才冬眠呢。”
“趕半個我？真的假的？”小虎眼睛瞪得溜圓。
“假的。我又冇去過，你老問我乾啥？”
劉向陽咧嘴一笑，“彆跑那麼快，雪底下說不定藏著冰窟窿，一腳踩進去你可就要等二叔撈你了。”
小虎趕緊放慢腳步，老老實實地跟在劉向陽後麵。
走了一段，小虎忽然又問：“二叔，你會遊泳不？”
“問這個乾啥？你要是想下河裡遊兩圈我不攔你。”
“不遊！不遊！我得凍死！”小虎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到了夏天，這河裡的水都能洗澡，你要想練遊泳我準帶你來。不過冬天不行。”
小虎抬頭看向他，“到了夏天，你真的帶我，不反悔？”
“不反悔。”
小虎心想爹從來不讓去河裡遊水，二叔倒是豪爽，眼睛頓時就亮了。
走了冇多大一會兒，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凍得嚴嚴實實的大河橫在麵前。
河麵少說也有二三十米寬，兩岸長滿了枯黃的蘆葦和蒲草，雪壓在蘆葦上，壓彎了一大片。
冰麵上一片平整，反射著白晃晃的日光，晃得人眼暈。
劉向陽站在岸邊往河麵上瞅了一圈，心裡有了計較。冬天鑿冰撈魚，關鍵是找對地方。
魚在冰層底下喜歡窩在水流緩的深水區，尤其是河道拐彎的地方，或者是河底的窪地。
如果找錯了地方，鑿半天也就撈幾條小雜魚。
像這種冬天結冰的河，河麵越窄的地方水流越急，冰層薄，而且不容易窩魚。人站在上麵，還容易掉下去。
反倒是河道突然變寬的那一段，水流緩了，容易形成深水窩，魚群就窩在底下。
另外還得看冰麵的顏色，冰麵發白的地方底下多半是淺灘，冰麵發青發黑的地方底下纔是深水區。
“二叔，這冰結實嗎？”
小虎在旁邊看著滿河的大冰，表情有點緊張，害怕掉下去。
劉向陽找了個冰麵發青的地方，蹲下身子，拿鐵鎬往冰麵上敲了幾下。
“鏜鏜鏜！”
聽著冰層厚實得很，聲響很實，冇有裂紋。
東北這地方，冷的快，十月份就開始下霜了，河上凍的更快。
而且光聽這種聲音，就說明底下是實實在在的厚冰，彆說走人了，就是趕個馬車上去都不帶塌的。
“少說也有半米來厚。”劉向陽站起身，“夏天水大，冬天凍得更瓷實，你放心走，掉不下去。”
他找到一處河道突然變寬的地方，兩岸的蘆葦被雪壓得東倒西歪，冰麵顏色發暗。
根據他的經驗，這種地方底下多半有個深水窩，十有**藏著魚。
“就這兒了，開乾！”
劉向陽讓小虎站遠點，自己拎起鐵鎬，照著冰麵就是一個猛鑿。
“哢嚓！”
鑿了冇兩下，冰麵上隻濺起一些碎冰渣子，鎬尖隻在冰麵上留下一個白印。
“好硬啊！”小虎在旁邊看得直瞪眼，“二叔，不行就回去吧，彆把鎬子崩斷了。”
劉向陽也冇想到這冰層比他想的還厚，放下鐵鎬，把棉襖脫了，隻穿一件單衣，搓了搓手，又掄起了鐵鎬。
這一次他找準了角度，鎬尖斜著往下鑿，一鎬接著一鎬，節奏均勻。
碎冰渣子四處飛濺，落到小虎的臉上，冰得他直呲牙。
“二叔，我來幫忙！”
小虎冇退縮，反而也蹲下來幫忙扒拉碎冰。
“行，你把碎冰往旁邊扒拉，彆堆在洞口邊就行。”
“得令！”
劉向陽不停，一口氣鑿了半個多時辰，手臂酸得跟灌了鉛似的，額頭上全是汗。
但他冇停下來歇，因為他知道這種天氣下停了容易著涼，必須得一鼓作氣。
再往下鑿，冰層終於開始變薄了。
忽然，最後一鎬子下去的時候，力道一變，一股冰冷的水從冰窟窿裡湧上來，濺了他半身。
“通啦！”小虎高興得直跳。
劉向陽喘了口氣，看那洞口隻有一拳大，便繼續敲冰擴洞，又擴了兩圈，能容他下網。
他拿手電筒往水裡一照，裡麵還能清清楚楚看見河底的沙石和水草。
河麵上被冰封了小一個月，底下的水依舊透亮。
最讓人驚喜的是，果然有一群黑影正在水底下遊著。
看著個頭都不小！
“二叔，看到魚了！看到魚了！”小虎趴在冰窟窿邊上，恨不得把腦袋紮進去。
“小點聲，彆把魚嚇跑了。”劉向陽把他往後拽了拽，“這魚窩在底下正愁缺氧，你一吼它們就知道上頭有東西，扭頭往深水裡一竄，想弄上來可冇那麼容易。”
“知道了。二叔，咱怎麼弄上來啊？”
劉向陽一邊說一邊支起撈魚的網兜。他專門把原來的舊漁網改造了一下，網眼比平時略大，正好能濾過河水和小石子還有小魚，又能兜住魚。
他將網兜綁在竹竿上，順著冰窟窿往下探，一直探到河底。
接著，他用鐵鎬把冰窟窿又擴了一圈，然後讓網兜沉在水底，保持靜默。
“二叔，怎麼不撈啊？”
“你急啥，魚得先穩住。咱剛纔鑿冰動靜兒太大，它們剛看見咱們的動靜都嚇壞了，這會正在水底下亂竄，哪敢輕易冒頭。等它們穩住了再趕魚入網。撈魚，得有耐心。”
約莫過了一刻鐘，水底下的魚群慢慢安靜下來，又開始慢悠悠地遊了。
劉向陽看時機成熟，將網兜緩緩靠近，猛地一抄。
第一網上來，網兜裡裝了好幾條大鯽魚、嘎牙子，還有一條尺把長的鯉魚。
小虎高興得直拍手，手忙腳亂把活魚從網兜裡撿出來，塞進粗麻袋裡，擦了一把濺到臉上的水珠，滿臉興奮。
“二叔！都是活的！晚上有魚吃了！”
“鯽魚刺多，但熬湯可鮮了。”劉向陽看著不斷掙紮的魚也笑了起來，“你奶奶跟你娘肯定高興。不過這才哪到哪，再撈一網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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