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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劉向陽藉著月光,開始處理野豬。
他先用開水燙了豬皮,然後利索地刮毛剝皮。
野豬的鬃毛又粗又硬,得反覆燙好幾次才能刮乾淨。
王桂蘭站在旁邊幫他打下手。大晚上的院子裡冷得邪乎,可兩個人的額頭上都冒著熱氣。
王桂蘭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了問道:
“向陽,你咋會殺豬的?”
“跟人學的。”劉向陽手上不停,一邊剔骨一邊說,“在外頭混,啥都得會點。”
王桂蘭不言語了,心裡有點發毛了。
是不是被自己的言語給激到了?
往常屯子裡誰家殺豬不是請專門的殺豬匠?
隻聽說過這狗逼急了還能跳牆。
這小叔子被逼急了,連打獵殺豬都會了?
忙到後半夜,劉向陽才把事情辦妥。
他藉著月光把豬肉分成一塊塊的,用麻繩穿起來掛在倉房裡凍著。
這冬天天寒地凍的,肉放在倉房裡就是一冬天的存貨。
內臟都擱盆裡,他囑咐王桂蘭明天收拾。
豬血已經凝成了塊,正好可以做血腸。豬頭先留著一旁,等過年的時候吃。
第二天一早,王桂蘭起得比平時還早。
她是個利索的,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豬下水,又把一部分豬肉切成小塊,預備燉酸菜。
燉菜用的是家裡最大號的那口鍋,酸菜是秋天醃的,切得細細的,跟豬肉一塊兒咕嘟咕嘟煮著。
香味兒順著煙囪飄出去,飄得滿屯子都是。
隔壁的張嬸子聞見味兒,端著碗過來串門。
“桂蘭,你家這是燉的啥?咋這麼香?”
張嬸子伸頭往鍋裡一瞅,眼睛頓時直了,“豬肉?!”
“我家向陽昨天進山打的野豬。”王桂蘭說著,語氣毫不掩飾得意,“張嬸子,正好煮好了,我給你舀一碗嚐嚐。”
她利索地舀了冒尖一大碗,豬肉片子鋪在上麵,油亮亮的。
張嬸子端著碗回去,一路上高興地嘴都合不攏。
野豬肉!
這靠山屯誰家能說吃就吃到野豬肉啊?
那可是進山拿命換來的東西!
不一會兒,左鄰右舍就都聞見味兒了。
“嫂子,你家這豬肉賣不賣?”
有跟王桂蘭關係不錯的媳婦兒站在門口,有點不好意思問價。
王桂蘭剛要開口,劉向陽正好從屋裡走出來。
“不賣。”他直接替嫂子乾脆利落地回絕了,“但我這兒有兩副豬下水,你拿回家給孩子吃吧。也彆提買不買的了,都是一個村子的。”
說著,轉身從倉房拎出兩副收拾乾淨的豬下水。
那媳婦叫趙秀梅,男人也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劉向陽也知道她家啥情況。家裡仨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也樂意照顧一下。
趙秀梅接過豬下水,激動得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向陽,這……這怎麼好意思……”
“都是一個屯子的,彆客氣。”劉向陽擺擺手,頗為豪邁。
他心裡清楚,在這年頭在東北,鄰裡之間幫襯著才能一起熬過去。
前世他家散了之後,這些屯裡的鄉親也冇少幫他娘。這輩子,他得把這些人情都還上。
趙秀梅千恩萬謝地走了。
其他鄰居聽說劉家給豬下水,都湊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
劉向陽扭頭一看這麼多人圍著,樂了,也不吝嗇,乾脆把豬頭留下來,剩下的豬下水、豬大骨、豬尾巴全都分了出去。
不到一上午,整個靠山屯都知道劉家老二不混了,能上山打獵,還大方得很。
屯東頭的趙老三也來了。
他是來道謝的,昨天進山砍柴,正好碰見劉家爺倆。
當時他還看不起劉向陽,覺得這二流子進山就是添亂。可現在人家打了野豬回來,他臉皮再厚也得出麵說句話。
“向陽,昨天我說話不好聽……”趙老三撓著頭,訕訕地站在院子裡。
“三哥,說啥呢……都一個村的。”
劉向陽笑著遞過一塊肉,足有四五斤。“這塊兒你拿回去,給孩子包頓餃子。”
趙老三千恩萬謝地走了,一路都在誇讚:“這劉家老二是真變了,真變了!”
……
第二天一大早,屯子裡就熱鬨起來了。
劉向陽還冇起炕,就聽見外頭有人在敲門。
咚咚咚的,拍得院門直晃悠。
“老劉家有人在家嗎?”
他披上棉襖下炕,趿拉著鞋走到院子,打開院門一看,外頭站著好幾個人。
打頭的是屯東頭的陳喜貴,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獵戶,打了半輩子獵,在這一帶威望挺高。
旁邊站著兩個年輕點的,都是陳喜貴的兒子,陳大江和陳大河。
“陳叔?這麼早,這是……”
“向陽!”
陳喜貴一見是劉向陽,立刻一把抓住他胳膊,“你是咋打的野豬?”
劉向陽還冇來得及說話,院裡又進來了幾個人看熱鬨。
屯西頭的馬三家來了,後街的孫老蔫來了,連屯北那個平時不怎麼跟人來往的楊鐵柱都來了。
不到一袋煙的工夫,院子裡站了小二十號人,有的扛著老槍,有的空著手,但眼睛都亮得嚇人,盯著劉向陽像是盯著什麼寶貝似的。
“向陽,你咋打的野豬?”有人急了,“快跟我們說說!”
“對對對,聽說你爺倆打了頭兩百來斤的大野豬,是不是真的?”
劉向陽就笑了:“陳叔,您打了大半輩子獵,咋還問我這個?”
陳喜貴老臉一紅,咳嗽一聲:“我打過不少野豬,但那是年輕時候,現在我這兩條腿……再說,這大雪封山,打野豬那是豁命的事,你小子……”
“是啊,你這出去兩天,就打了倆麅子倆兔子,還扛回頭野豬!”旁邊馬老三插了一句,聲音激動,“這還是人嗎?”
“是啊,咱們好些人進山一冬都碰不上一頭野豬,你這頭一回去就碰著了?”
眼看院裡的人越說越激動,有人看樣子甚至想跟劉向陽一起進山碰碰運氣。
“向陽,你給大夥說道說道,咱們也想聽聽,看看能不能也去碰一碰。”
劉向陽知道瞞不住,把野豬扛回來的時候被屯裡不少人看見了。
他乾脆搬了個條凳出來,坐在院裡,把昨天追野豬的事說了一遍。
但說他隻身一人打死的野豬他卻不認,一直說是跟劉德貴一起,言語中不緊要的細節都往爹身上誇,自己躲在後麵隻顧撿漏。
劉德貴老臉通紅,趕忙低頭抽旱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