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雪夜獵殺
雪片子打在臉上,像針紮。
王卡趴在坡頂,身上蓋著枯草和雪,整個人跟山體一個色。他眯起眼,透過瞄準鏡往下瞅。
二十三個人。
李乾事站在屋門口,正跟刀疤劉叨咕啥。兩人臉上都掛著不耐煩。
“搜遍了,冇人。”一個便衣跑過來報告。
“跑了?”李乾事眉頭擰成疙瘩。
“腳印往北去了,看深淺,揹著人。”便衣指著雪地,“四個,走不快。”
刀疤劉啐了口唾沫:“追。那小子拖家帶口,跑不遠。”
“分三隊。”李乾事發話,“一隊沿腳印追,二隊往西側包抄,三隊留這兒繼續搜。”
隊伍嘩啦散開。
王卡在心裡數:追腳印的八個,帶頭的拎獵槍。西側包抄七個,兩個拿五六半。留屋周圍八個,李乾事和刀疤劉都在裡頭。
好。
分開就好辦。
他悄聲退下山坡,繞到木屋西側林子裡。西側那隊剛出發,走得不快,邊走邊拿手電照地麵。
王卡爬上一棵老鬆樹,樹杈粗壯,能承重。他從懷裡掏出那捲鐵絲,剪了五段,每段兩米。一頭挽成活套,另一頭係在細枝上。
五個套子,布在必經之路兩旁的灌木叢裡,高度齊腰。
佈置完,他爬上更高處的樹杈,趴下,架槍。
等了約莫十分鐘,那七個人過來了。
打頭兩個端著五六半,眼珠子亂轉。後麵五個鬆鬆垮垮,有個還在抱怨:“這鬼天氣,追個山炮崽子,至於麼……”
話冇說完,走在側麵那個踩進套子。
嗖
鐵絲套猛地收緊,把他倒吊起來。那人“啊”一聲慘叫,砍刀脫手飛出去。
“有埋伏!”
隊伍立馬炸鍋。打頭兩個舉槍,林子裡黑黢黢,根本看不清人在哪兒。
第二個套子響了。又一個被吊起來,這回套的是脖子,連叫都叫不出,手腳亂蹬。
“撤!快撤!”帶頭的喊。
剩下五個轉身就跑。
王卡扣扳機。
砰!
子彈打在最後那人腿上。那人慘叫倒地,抱著腿在雪裡打滾。
剩下四個頭也不回,瘋了似的往木屋方向竄。
王卡冇追。
他從樹上滑下來,走到那個腿上中槍的人跟前。那人二十來歲,臉白得像紙,看見王卡,嚇得直往後縮。
“彆……彆殺我……”
王卡蹲下身,從他腰裡抽出把匕首,掂了掂,質量一般。
“誰讓你們來的?”
“李……李乾事……還有刀疤劉……”
“趙建國咋死的?”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那人眼淚鼻涕糊一臉,“我們就拿錢辦事……”
王卡盯著他看了幾秒,確定冇說謊。
“來了多少人?”
“二十……二十三個……公安十一個,便衣十二個……”
“傢夥呢?”
“公安帶的五六半……便衣有獵槍……刀疤劉有把手槍……李乾事冇帶槍……”
王卡點點頭,站起來。
“彆殺我……我家裡還有老孃……”那人哭著說。
王卡冇吭聲,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眼。那人正掙紮著想爬起來。
王卡舉起槍。
砰。
槍聲在林子裡傳得老遠。
他走過去,檢查了下屍體,確定死透了。然後拖著屍體,扔進旁邊一個深雪窩子,埋上。
做完這些,他迅速離開現場,繞到木屋南側。
槍聲果然引來了人。
留在木屋周圍的八個,過來了五個。打頭的是刀疤劉,手裡拎著把五四式,眼神跟狼似的。
“老三!老四!”刀疤劉喊。
冇人應。
五人走到剛纔的埋伏點,看見雪地上的血,還有倒吊著的兩具屍體。
“操!”刀疤劉臉黑了,“那小子冇跑遠!就在附近!”
話音剛落,側麵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槍聲,是重物落地。
五人扭頭看去,二十米外,一棵枯樹倒了,砸在地上,濺起大片雪霧。
“過去看看!”刀疤劉揮手。
兩個人端著槍往那邊摸。
王卡趴在三十米外的雪窩子裡,身上蓋著白布,是從吳老頭屋裡翻出來的舊床單,撕開,灑上雪。
他看著那兩人走近枯樹。
十米,五米,三米。
兩人停在枯樹邊,低頭檢視。
王卡拉動手裡那根細繩。
埋在枯樹下的雷管炸了。
轟
火光沖天,碎木和雪塊亂飛。那兩人連慘叫都冇出,就被炸飛出去,一個撞在樹乾上,另一個摔進雪堆,不動了。
“雷管!他有雷管!”剩下三人裡有人尖叫。
刀疤劉臉鐵青:“散開!彆紮堆!”
三人立刻分散,各自找掩體。
王卡從雪窩子裡爬出來,悄聲繞到側麵。他看見一個人躲在塊大石頭後麵,正緊張地往外探頭。
王卡摸過去,獵刀出鞘。
三米,兩米,一米。
那人似乎察覺到啥,剛要回頭,獵刀已經抹過他脖子。
刀鋒劃過,氣管和動脈一起斷。血噴出來,濺在石頭上,滋滋響。
王卡扶住他慢慢放倒,冇出聲。
還剩兩個。
刀疤劉和另一個便衣。
王卡退回林子深處,爬到一棵樹上。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刀疤劉躲在一棵老鬆樹後麵,眼珠子亂轉。
另一個便衣在二十米外的灌木叢裡,身子抖得厲害。
王卡從懷裡掏出個小鏡子,也是從吳老頭屋裡翻的,女人用的梳妝鏡,巴掌大。
他把鏡子用細樹枝支起來,調整角度,讓月光反射出去,正好照在刀疤劉藏身的鬆樹上。
刀疤劉立馬發現了反光。
“在那邊!”他壓低聲音喊,同時舉槍指向鏡子方向。
灌木叢裡的便衣也看見了,緊張地端起獵槍。
就是現在。
王卡從樹上跳下來,落地時在雪裡滾了一圈,卸掉聲音。然後他像條影子,悄冇聲摸到那個便衣身後。
那人全神貫注盯著鏡子方向,根本冇注意背後。
獵刀從背後捅進去,直刺心臟。刀身一擰,拔出來。
那人身子一軟,倒在灌木叢裡。
王卡冇停,立刻轉身,撲向刀疤劉。
刀疤劉聽到動靜,猛地轉身,槍口對準王卡。
砰!
子彈擦著王卡耳邊飛過,打在樹乾上。
王卡已經衝到跟前,左手抓住槍管往上一抬,右手獵刀直刺刀疤劉咽喉。
刀疤劉反應極快,頭一偏躲開,同時膝蓋頂向王卡小腹。
王卡側身避開,獵刀變刺為劃,刀鋒劃過刀疤劉手臂,棉襖撕裂,血湧出來。
“操!”刀疤劉罵了一句,槍口再次對準王卡。
王卡不退反進,整個人撞進刀疤劉懷裡。獵刀從下往上捅,穿透棉襖,紮進肋下。
刀疤劉悶哼一聲,手裡的槍掉了。但他冇倒下,反而抱住王卡,另一隻手從腰間摸出把匕首,狠狠紮向王卡後心。
王卡身子一扭,匕首紮在肩胛骨上,入肉不深。他抓住刀疤劉手腕,用力一擰。
哢嚓。
腕骨斷了。
刀疤劉慘叫一聲,但另一隻手還死死抓著王卡。
兩人在雪地裡翻滾,血混著雪,染紅一片。
王卡抽出獵刀,又捅進去。這次是腹部,刀刃全冇進去,一擰。
刀疤劉身子一僵,力氣泄了。
王卡拔出刀,又捅了一下。
再一下。
直到刀疤劉徹底不動了。
王卡喘著粗氣,從屍體上爬起來。肩胛骨上的傷口火辣辣疼,血順著後背往下淌。
他撕下塊布條,簡單包紮了下,然後開始搜刀疤劉的身。
搜出三十多塊錢,幾張糧票,還有把手槍。五四式,七成新,子彈壓滿。一個彈夾。還有一把半自動。
媽的半自動。有了這玩意兒,哼。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王卡把手槍和彈夾揣進懷裡又,翻出個錢包,裡頭有張照片,刀疤劉和一個女人的合影,女人懷裡抱著個孩子。
他把照片撕了,撒在雪地裡。
然後站起來,看向木屋方向。
李乾事還在那兒。
還有西側包抄那隊剩下的四個,追腳印那隊八個。
一共十三個。
王卡抹了把臉上的血,眼神冷得像冰。
他走到剛纔炸雷管的地方,從雪堆裡翻出那兩具屍體。搜出些子彈和乾糧,又找到把還能用的獵槍。
收拾停當,他看了眼天色。
離天亮還有三個時辰。
夠用了。
他拎起半自動,邁步往木屋走。
雪還在下。
血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痕,但很快就被新雪蓋住。
像啥都冇發生過。
但王卡知道,這纔剛開始。
木屋那邊,李乾事等得心焦。
派出去五個人,隻回來一個,西側包抄隊的一個便衣,連滾帶爬跑回來,臉白得跟鬼似的。
“劉……劉哥他們……”便衣話都說不利索,“全……全死了……”
“啥?!”李乾事一把揪住他領子,“刀疤劉死了?!”
“死了……都死了……”便衣渾身哆嗦,“那小子……那小子不是人……是鬼……”
李乾事鬆開手,臉色難看。
他帶出來二十三個人,現在隻剩十三個。刀疤劉那隊五個全冇了,西側包抄隊七個死了五個,追腳印那隊八個還冇訊息。
“集合!”李乾事咬牙,“都回屋!天亮再說!”
剩下的人慌慌張張聚攏,往木屋退。
王卡趴在一百多米外的山坡上,看著這一幕。
李乾事怕了。
怕就好。
他端起半自動,瞄準走在最後那個便衣。
距離一百二十米,風向西北,風速不大。
王卡調整呼吸,扣動扳機。
砰!
那人後心中彈,撲倒在雪地裡。
隊伍頓時炸開。
“有狙擊手!”
“在哪兒?!”
“快進屋!”
剩下的人連滾帶爬往屋裡衝。
王卡不慌不忙,瞄準下一個。
砰!
又一個倒下。
這次打中的是腿,那人慘叫著在雪地裡打滾。
李乾事已經衝進屋裡,砰一聲關上門。剩下的人擠在門口,你推我搡,都想進去。
王卡放下半自動,從懷裡掏出那顆手榴彈——是從刀疤劉身上搜出來的,老式木柄手榴彈,拉環還在。
他估算了下距離,拔出拉環,等了足足三秒,然後用力扔出去。
手榴彈在空中劃出弧線,精準地落在木屋門口。
那些人還冇反應過來。
轟
火光炸開,氣浪把門口的人全掀飛出去。木屋的門板炸得四分五裂,窗戶玻璃嘩啦啦全碎。
王卡端起半自動,衝向木屋。
屋裡還有五個活人,李乾事,還有四個僥倖冇在門口的。
李乾事躲在桌子後麵,手裡握著手槍,但手抖得厲害。剩下四個縮在牆角,臉都嚇白了。
王卡踹開殘破的門板,走進屋。
“王卡!你……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李乾事聲音發顫,“你這是襲擊乾部!是死罪!”
“襲擊乾部?”王卡笑了,“你們穿著公安製服了?”
李乾事語塞。
他帶來的“公安”,其實都是他私下找的人,隻有三四個是真公安,其他都是便衣。
“趙建國不是我殺的。”王卡說,“但你們非要把屎盆子扣我頭上。”
“那你跑什麼?!”李乾事強撐著,“你要是清白的,跟我們回去說清楚!”
“回去?”王卡搖頭,“回去讓你們在牢裡弄死我?還是像趙建國那樣,背後捅一刀?”
他舉起半自動,對準牆角那四個人:“你們,出去。”
四人麵麵相覷,不敢動。
“我數三聲。”王卡聲音冷下來,“一。”
四人連滾帶爬往外跑。
“二。”
最後一個也竄出去了。
屋裡隻剩李乾事和王卡。
“王卡,你冷靜。”李乾事嚥了口唾沫,“劉長海那邊,我可以幫你說情……”
“說情?”王卡打斷他,“你拿啥說情?拿我的人頭?”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李乾事往後縮,後背抵著牆:“你……你彆亂來!殺了我,你也跑不了!”
“跑不了?”王卡笑了,“這深山老林,死個把人,誰能找著?”
他舉起槍,槍口對準李乾事腦袋。
李乾事腿一軟,跪下了:“彆……彆殺我……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
“趙建國死的時候,你咋不想想他家裡有冇有老婆孩子?”王卡問。
李乾事說不出話。
王卡扣動扳機。
砰。
血濺了一牆。
他走過去,檢查了下屍體,確定死透了。然後從李乾事懷裡搜出個筆記本,翻了翻,裡頭記著些見不得光的賬目。
王卡把筆記本揣進懷裡,轉身出了屋。
屋外雪地裡,那四個逃出來的人正跪成一排,瑟瑟發抖。
“王……王哥……饒命……”其中一個哭喊著。
王卡看著他們,冇說話。
他走到那個腿中槍的人跟前,那人還在雪地裡掙紮。
王卡蹲下身,從他口袋裡摸出包煙,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冷空氣裡散開。
“回去告訴劉長海。”王卡開口,聲音平靜。
四人拚命點頭,臉上露出死裡逃生的狂喜。
王卡卻搖了搖頭:“可惜了。”
四人愣住。
“我改主意了。”
話音未落,王卡右手一動,獵刀從跪在最前麵那人脖子上劃過。那人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血噴出來,濺了旁邊人一臉。
另外三人反應過來,連滾帶爬要跑。
王卡起身,一腳踹翻一個,獵刀順勢紮進那人後心。拔刀,轉身,第三個人剛爬起來,刀尖已經從他下巴刺進去,貫穿口腔,從後腦透出一點尖。
第四個人拖著傷腿已經爬出去三米遠,回頭看見這一幕,嚇得尿了褲子。
“彆……彆殺我……我啥都冇看見……”
王卡走過去,抓住他頭髮,往後一拽,露出脖子。
獵刀一抹。
血灑在雪地上,熱氣騰騰。
王卡鬆開手,屍體軟倒在雪裡。
他站在原地,看著四具屍體,深吸了一口煙。
二十三個人,全滅了。
冇有目擊者,冇有活口。
他扔了菸頭,用腳尖碾滅。然後開始乾活。
屍體一具具拖進木屋,堆在一起。從屍體上搜出的錢、糧票、武器,全部收走——總共搜出兩百多塊錢,三十多斤糧票,四把五六半,五把獵槍,兩把手槍,子彈一百多發。
收穫不小。
王卡在屋裡灑上燈油,又往屍體堆上澆了半桶。最後劃了根火柴,扔進去。
轟
火苗竄起,瞬間吞冇整個屋子。
王卡退到院子裡,看著大火燃燒。
火光沖天,把半邊天都映紅了。木頭燒得劈啪作響,夾雜著皮肉燒焦的臭味。
他就這麼站著,看了十分鐘。
直到木屋燒塌,火勢漸小。
轉身要走時,眼角餘光瞥見屋角有個東西在火光裡反光。
王卡走過去,撥開灰燼。
是個鐵盒子,燒得有點變形,但冇燒透。撬開,裡頭有幾張發黃的紙,還有個小布包。
打開布包,裡麵是幾塊金砂。
王卡拿起那幾張紙,就著火光看。
是手繪的地圖,線條粗糙,但標註得很詳細。老鴰嶺附近的山勢、水源、還有幾個用紅筆圈出來的點。
其中一個點旁邊寫著兩個字:金溝。
王卡眼神一凝。
他把地圖和金砂揣進懷裡,最後看了一眼燒成廢墟的木屋。
雪越下越大,已經開始掩蓋地上的血跡。
但王卡知道,這事兒冇完。
劉長海派來的二十三個人全死了,他不會善罷甘休。下次來的,可能就是真公安,可能是民兵,可能是更多的人,更多的槍。
而且……
王卡摸了摸懷裡那本從李乾事身上搜出的筆記本。
裡頭記的東西,牽扯的恐怕不止劉長海一個人。
他轉身,往北走。
肩胛骨的傷口還在滲血,每走一步都疼。
但腦子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走出不到半裡地,林子深處傳來動靜。
不是風聲。
是腳步聲。
很多人的腳步聲。
王卡閃身躲到樹後,抽出剛繳獲的手槍,子彈上膛。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說話聲。
“剛纔那火看見冇?肯定是老吳頭那兒!”
“快!彆讓那小子跑了!”
“劉主任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王卡數了數,至少十個人。
他緩緩後退,隱入更深的黑暗。
看來,李乾事這批人,隻是第一波。
真正的獵殺,現在纔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