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重生1977狩獵興安嶺 > 第19章 風雪狩獵

重生1977狩獵興安嶺 第19章 風雪狩獵

作者:蒼山一夢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02 10:46:02

風雪像裹屍布矇住了屯子。王卡貼著牆根陰影竄,腳踩在雪上聲兒比貓還輕。隊部窗戶透著黃光,人影晃得像皮影戲。

院門口蹲著個黑影,縮脖抄手,是二柱子。王卡繞到房後,柴刀插進窗縫一彆,老舊插銷“哢”一聲斷了。他翻身進屋,落地滾進黑影裡。

這是隊部後頭雜物間,堆著破農具和麻袋。隔壁就是辦公室,說話聲隔著木板縫漏進來。

“……林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鄭主任的聲音,慢條斯理,“鐵盒子在哪兒,你知道,我也知道。交出來,你和你閨女都能活。”

“我不知道啥盒子。”林茂源聲兒發顫,但挺直。

“砰!”拍桌子聲。“老東西,給你臉了?”徐有德的公鴨嗓說著,“王卡那小子弄的假貨糊弄誰?真盒子早讓你藏了吧?趙有才那賬本,裡頭記了多少見不得光的?啊?”

“趙隊長的事,我真不清楚……”

“不清楚?你不清楚,”鄭主任冷笑,“那王卡找你乾啥?仿舊做假盒子,是你手藝吧?你以為我們查不出來?”

屋裡沉默了幾秒。

王卡趴在門縫邊,手心冒汗。他得進去,但現在進去是送死。屋裡至少三個,鄭主任、徐有德,還有個喘氣粗的,應該是民兵。

“行,不說是吧。”鄭主任聲冷下來,“老徐,把他閨女弄來。嘿嘿……當著他爹的麵前,總該說實話了。”

王卡心臟一緊。

“彆動我閨女!”林茂源聲音陡然尖了,“盒子……盒子在王卡家炕洞裡!真盒子!我冇動過!”

門外,王卡咬牙。這老頭……

“早說不就完了?”徐有德笑,“老鄭,我去取?”

“不急。”鄭主任頓了頓,“先把他閨女帶來。萬一盒子不在,還有個籌碼。”

腳步聲往門口來。

王卡猛往後縮,閃到麻袋堆後頭。門開了,徐有德探出頭,左右看看,往院外走。

就現在。

王卡從黑影裡撲出來,左手捂住徐有德嘴,右手柴刀從他後腰腎的位置捅進去,擰了半圈。

徐有德眼珠子瞪圓,喉嚨裡“嗬嗬”響,血順著刀槽往外湧。王卡拖著他退回雜物間,輕輕放倒。徐有德抽搐兩下,不動了。

王卡抹了把濺臉上的血,從他腰上摸出把五四式手槍,彈匣是滿的。他揣好槍,拎著柴刀,推開辦公室的門。

屋裡,鄭主任背對著門,正低頭點菸。旁邊站著個拎槍的民兵,槍口對著林茂源。林茂源被綁在椅子上,臉上有淤青。

民兵先看見王卡,張嘴要喊。王卡抬手就是一槍。

“砰!”

槍聲在屋裡炸開。民兵胸口綻開血花,往後倒。鄭主任手裡的煙掉了,猛的回頭。

王卡第二槍指著他腦門:“彆動。”

鄭主任的臉瞬間冇了血色,冷汗從額頭炸出來。他手舉到一半,手指頭不受控地哆嗦。眼鏡片後麵那雙小眼睛,慌得亂轉,最後死死盯著王卡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頭。他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才擠出聲音,調兒都變了,又尖又虛:“王、王卡……你這是犯……犯罪……”有什麼……事好好……說。你……你彆亂來……組織……組織上一定會查清楚……該有的程式,組織又不是不……”

他卡住了

“犯罪?組織?”王卡咧嘴笑了,牙縫裡還黏著黑紅的血沫子,那笑容又冷又糙,像凍裂的石頭碴子,“你們抓人,捆人,黑燈瞎火地逼供,這就不叫犯罪?你那‘組織’的皮,披著就是乾這些臟腚眼子事的?”

他慢慢抬著槍走過去,槍口始終冇離開鄭主任哆嗦的腦門。另一隻手也冇閒著,直接伸進鄭主任裹著的棉大衣裡,上下下、裡裡外外一頓狠掏。先是摸到腋下槍套裡那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抽出來,彆自已後腰上。接著是內兜,手指頭觸到一疊硬硬的紙片——糧票,全國通用的,省內的,雜七雜八卷在一起。再往下摸,褲腰內側縫的死口袋裡,扯出幾張大團結,鈔票簇新,紮得整齊。

王卡把東西攥在手裡,糧票和錢還帶著鄭主任慌出來的汗熱氣。他掂了掂,眼神更冷了:“鄭主任,你這‘組織’給的待遇,挺肥啊。”

走到林茂源身邊,用刀割開繩子:“林叔,還能走不?”

林茂源哆嗦著點頭,站起來,腿發軟。

“盒子真在炕洞?”王卡問。

“在……趙有才埋的,我偶然發現,冇敢動……”林茂源喘著氣,“但我做了個假的,也在那兒。真的用油布包著,假的冇包……”

王卡明白了。老頭留了後手。

“走。”他拽著林茂源往外退,槍口始終對著鄭主任。

剛退到門口,外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喊叫:“槍聲!在隊部!”

屯裡人被驚動了。

鄭主任忽然笑了:“王卡,你跑不了。外頭全是人。”

王卡冇理他,把林茂源推出門:“往西頭林子跑,找你閨女,進山。”

“那你……”

“快走!”

林茂源一咬牙,踉蹌著衝進風雪。

王卡回頭,盯著鄭主任。這傢夥不能留,他知道的太多,林茂源剛纔那聲“炕洞”已經暴露了真盒子的位置。但一槍崩了他太便宜,這老狐狸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臟。

“趙有才的賬本,記了多少你的臟事?”王卡槍口往下壓。

鄭主任臉色變了:“你說什麼……”

“我說,”王卡把槍口移到他褲襠,“你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夠槍斃幾回?”

外頭腳步聲近了。火把光從窗戶照進來。

王卡扣動扳機。

“砰!”

鄭主任慘叫著,捂著襠部,重重的倒在了地上,血從指縫往外湧。王卡冇補槍,讓他活著受罪,比死了強。轉身衝出後門,翻身過牆,落地滾進雪堆。

身後傳來嘶喊:“鄭主任中槍了!”“追!彆讓王卡跑了!”

火把光亂晃,狗叫聲、人聲響成一片。王卡沿著房簷陰影往家狂奔,傷口崩開了,血順著左胳膊往下淌,滴在雪上。

到了家門口,他撞開門。小燕兒和林雪從炕上彈起來。

“哥!”

“王卡!”

“走!”王卡衝到炕邊,掀開炕蓆,手伸進炕洞。裡頭果然有兩個鐵盒子,一個裹油布,一個冇裹。他抓起裹油布的那個塞懷裡,另一個扔回炕洞。

“燕兒,包拿上!林雪,扶著你爹往西頭林子跑,老炭窯彙合!”

“我爹他……”

“他在林子裡等你們!快!”

林雪一咬牙,抓起小燕兒的手就往外衝。王卡殿後,出門前回頭看了眼屋子,灶膛裡火還溫著,炕上破被亂成一團。

這個家,回不來了。

他拉上門,追上林雪和小燕兒。三人一頭紮進屯西頭的黑林子。

身後,屯子裡火光沖天,人聲鼎沸。徐有德的死、鄭主任的重傷,還有那個不知去向的鐵盒子,足夠讓靠山屯亂上一陣子。

風雪更大了。

王卡擦掉臉上的血,望向黑黢黢的山林深處。

雪片子抽在臉上,比耳刮子呼的還疼。王卡拽著小燕兒,林雪架著她爹,四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往山裡紮。

身後屯子方向,火光晃得跟過年似的,人聲狗叫亂成一鍋粥。槍聲傳過來兩聲,悶悶的,讓風扯碎了。

“哥,我腳疼……”小燕兒喘著氣,棉鞋早濕透了,凍得**。

“忍著。”王卡冇停,“停下就是個死。”

林茂源讓閨女架著,呼哧帶喘,嘴皮子凍得發紫:“王卡……盒子……盒子你拿了?”

“拿了。”王卡拍拍胸口,油布包硌得慌,“真的假的?”

“裹油布的是真……”林茂源咳嗽兩聲,“裡頭賬本……記了鄭有德他們倒賣公社木材、剋扣返銷糧的賬……還有兩條人命……”

王卡腳步頓了下。兩條人命?這他媽比想的還黑。

“現在咋辦?”林雪聲音發顫,但手穩,死死撐著她爹。

“老炭窯。”王卡說,“那兒能躲一陣。”

“然後呢?”

“然後?”王卡咧咧嘴,血痂在臉上崩開,“然後看誰先死。”

四個人悶頭往前拱。雪越下越厚,冇到大腿根。小燕兒走不動了,王卡把她背起來。小丫頭輕得跟柴火棍似的,趴他背上直哆嗦。

林茂源忽然腳下一軟,跪雪裡了。林雪趕緊拽,老頭擺手:“不行了……你們走……彆管我……”

“放屁。”王卡放下小燕兒,把林茂源拽起來,半背半拖,“死也得死遠點,不能留這兒讓人撿屍。”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看見老炭窯黑乎乎的洞口了。王卡讓林雪和小燕兒先進去,自已在外頭聽了會兒動靜,隻有風聲。

窯洞裡比外頭還冷,一股子黴味混著陳年炭灰味。王卡摸出火柴,點著早就備好的鬆明子。火光一跳,照亮個破爛地兒,窯洞不深,七八步到頭,地上散著些爛木頭。

小燕兒縮在牆角,林雪給她搓手腳。林茂源癱在地上,臉白得嚇人。

王卡從懷裡掏出鐵盒子,油布解開。是個鏽得不成樣的餅乾盒,蓋都鏽死了。他用柴刀撬,嘎嘣一聲,蓋子開了。

裡頭用油紙包著個小本子,紙都黃了。翻開,密密麻麻的字,鋼筆寫的,有些字洇開了。

王卡藉著光看。前麵幾頁是糧食進出賬,數目不對。中間是木材批條,公社的章,但木材冇進公社,寫了個“鄭”字。後頭幾頁……王卡眼神一凜。

“七五年秋,東風水庫塌方,死三人。實際死五,另兩人報失蹤,家屬封口費二百。經辦:鄭、趙。”

“七六年春,紅旗林場工傷事故,斷腿工人後感染死。撫卹金扣半,餘款鄭、趙分。”

底下還有簽名,趙有才的筆跡,還按了手印。

“夠狠。”王卡合上本子,“這倆雜種。”

林茂源喘勻了氣,啞著嗓子說:“趙有才留這手,是想關鍵時候保命……冇想到先讓人弄死了。”

“鄭有德不知道趙有才記了這些?”

“應該不知道。”林茂源搖頭,“趙有才疑心重,誰都不信。”

王卡把本子包好,揣回懷裡。這玩意兒現在是他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現在咋辦?”林雪問,“鄭有德冇死,肯定會全力搜山。”

“他傷得不輕,得先治。”王卡說,“咱們有三天時間。”

“三天後呢?”

王卡冇吭聲。三天後,要麼他死,要麼鄭有德死。冇第三條路。

外頭風聲更緊了,像鬼哭。小燕兒忽然小聲說:“哥,我餓。”

王卡這纔想起來,從早上到現在,一口糧冇進。他摸出懷裡最後一塊狼肉乾,掰成四份,分給三人。自已那份冇吃,塞給小燕兒。小燕說,哥先吃。

王卡說“哥不吃”

王卡站起來,走到窯洞口。雪還在下,天地白茫茫一片。

這局怎麼破?硬拚是找死。鄭有德能動用民兵,甚至縣裡公安。他王卡就兩把槍,16發子彈,帶倆女人一老頭。

得找援兵。可這冰天雪地,誰肯幫他?

正琢磨著,林雪走過來,挨著他站著。

“謝了。”她聲音很低,“要不是你,我爹現在……”

“彆說這些。”王卡打斷,“你爹幫我做盒子,我救他,兩清。”

“不止這個。”林雪轉頭看他,火光映著她半邊臉,“在屯裡,冇人敢這麼跟他們乾。你是第一個。”

王卡笑了,笑得有點苦:“不是敢,是冇退路。”

“現在也冇退路了。”林雪說,“但你還有我們。”

王卡看她一眼。這姑娘眼睛亮,不是那種冇見過血的亮,是狠下心的亮。

“你會用槍不?”他忽然問。

林雪愣了下:“我爹早年教過……打鳥。”

“鳥跟人不一樣。”王卡把五四式掏出來,卸了彈匣,“這是保險,這是扳機。七發子彈,省著用。”

“你要走?”

“得出去一趟。”王卡把槍塞她手裡,“天亮前回來。這期間,誰來,照胸口打。”

林雪攥著槍,手有點抖,但握緊了:“你去哪兒?”

“找能幫忙的人。”王卡拍拍她肩膀,“護好他們。”

林雪盯著他眼睛:“你要是回不來呢?”

王卡頓了頓,從懷裡摸出那個油布包,塞到她手裡:“這裡頭的東西,比咱們四個的命都值錢。我要是天亮冇回來,你帶著這個和你爹、燕兒,往北走,翻過三道梁,有個廢棄的看林屋。在那兒躲著,等開春。”

“那你……”

“彆等。”王卡說完,紮緊棉襖,一頭鑽進風雪裡。

林雪站在窯洞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攥槍的手慢慢不抖了。

王卡沿著山脊往東走。他記得紅旗林場有個趕車的老周頭,跟李二驢關係好,以前喝酒時說過,老周頭兒子在縣武裝部當小乾事,但跟鄭有德不對付。

這是條線。雖然細,但得試試。

雪深,走起來費勁。傷口疼得麻木了,血結了冰,糊在棉襖袖子上。王卡咬牙撐,腦子裡過各種可能——老周頭不幫咋辦?幫了但出賣他咋辦?

走到林場宿舍區時,天已經黑透了。這片比屯子還破,一排排低矮的板房,窗戶用塑料布釘著。隻有一間屋還亮著燈,是保管室。

王卡繞到屋後,從窗戶縫往裡瞅。老周頭一個人坐在炕上,就著煤油燈補車套子,嘴裡哼著不成調的二人轉。

他敲了敲窗戶。

老周頭嚇得一哆嗦,針紮手上了。“誰?”

“我,王卡。”

屋裡靜了幾秒。然後門開了條縫,老周頭探出半個腦袋,看清是王卡,臉色變了:“你……你咋來了?屯裡出大事了,說你……”

“我知道。”王卡擠進門,反手關上,“周叔,長話短說,鄭有德要弄死我。你得幫我。”

老周頭往後縮:“我……我能幫啥?我就一看倉庫的……”

“你兒子在武裝部,跟鄭有德不對付。”王卡盯著他,“鄭有德倒賣木材、剋扣糧款,還瞞了人命。這些事捅上去,你兒子能立功。”

老周頭嚥了口唾沫,脖子往棉襖領子裡縮了縮:“王卡,這黑燈瞎火的……你上來就說要扳倒鄭有德,我聽著心裡直突突……”

王卡冇急著掏東西,他盯著煤油燈跳動的火苗,聲音壓得很低:“周叔,我問你,鄭有德這些年從林場倒騰出去的木材,你心裡有數冇?”

老周頭手一抖,針又紮手指頭上了,血珠子冒出來。他放嘴裡嘬了嘬,眼神躲閃:“我……我就是個看倉庫的,領導批條子,我放貨,彆的我哪知道……”

“紅旗林場去年秋天那批紅鬆,”王卡繼續說,“公社批條寫的是五十方,實際出了八十方。多出來那三十方,走的黑市,錢進了鄭有德和他小舅子口袋。這事兒,你趕車送貨,心裡冇譜?”

老周頭臉白了,嘴唇哆嗦:“你……你咋知道……”

“趙有才記著呢。”王卡這才從懷裡掏出油布包,但冇打開,就放在炕桌上,“不光木材,還有糧。七五年冬天那批返銷糧,屯裡每人該分十五斤苞米麪,實際到手不到十斤。差的那些,讓鄭有德和趙有才倒騰到臨縣賣了。”

裡屋門簾子被掀開。周建軍走出來,瘦高個,舊軍裝洗得發白,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盯著炕桌上那個油布包。

“爸,這誰?”他問,聲音平。

“建、建軍……這是靠山屯的王卡……”老周頭慌得話都說不利索。

周建軍在炕沿坐下,摸出根菸點上,冇看王卡,先看他爹:“爸,你先說,他剛纔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老周頭低下頭,半晌,點點頭,聲音跟蚊子哼似的:“是……鄭有德那人,手黑……林場好多人都知道,但冇人敢說……”

周建軍這才轉頭看王卡:“你剛纔說的,有證據?”

“證據在裡頭。”王卡拍了拍油布包,“但周哥,我憑啥信你?我把證據給你,你轉頭交給鄭有德,我豈不是死得更快?”

周建軍笑了,笑得有點冷:“那你還來找我?”

“因為你跟鄭有德不對付。”王卡說,“去年你想從武裝部調去縣局刑警隊,鄭有德卡了你。他說你‘政治覺悟不夠’,其實是他小舅子想要那個位置。這事兒,我冇說錯吧?”

周建軍臉上的笑冇了。他盯著王卡,煙在指間慢慢燒。

“還有,”王卡繼續說,“你媳婦在縣供銷社當售貨員,三個月前,鄭有德他老婆去買東西,少給了布票還多拿了東西,你媳婦說了兩句,第二天就被調去倉庫搬貨了。對不?”

周建軍把煙摁滅在炕沿上,力氣很大,木頭上燙出個黑點。

“王卡,”他聲音沉下來,“你查我?”

“不是查,是打聽。”王卡說,“我要找人幫忙,總得知道這人能不能靠得住。”

屋裡靜了幾秒。老周頭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行,”周建軍終於開口,“你說對了,我跟鄭有德是有過節。但你光憑嘴說冇用,我要看證據。”

王卡這纔打開油布包。但他冇把整個賬本拿出來,隻抽出兩頁,一頁記著木材數量,一頁記著糧食差額,都有趙有才的簽名和手印。

“這是樣本。”王卡說,“全本在林子裡,我藏起來了。鄭有德現在滿世界找這玩意兒,因為他知道,這賬本要是遞上去,他這輩子就完了。”

周建軍接過那兩頁紙,湊到煤油燈下仔細看。他看得慢,手指在數字上劃著,眉頭越皺越緊。

“七五年水庫塌方……”他抬頭,“這事兒當時定性是意外……”

“死了五個,報上去三個。”王卡說,“另外兩個的家屬,一家拿了二百封口費。錢是鄭有德經手的,趙有才記的賬。”

周建軍手抖了一下。他放下紙,又點了根菸,深深吸了一口。

“這東西,你打算怎麼用?”他問。

“遞上去。”王卡說,“但不能直接遞。鄭有德在縣裡有關係,直接遞可能半路就冇了。得找對路子,找跟他不對付的,或者……找比他官大的。”

“縣委書記?”周建軍挑眉,“我夠不著。”

“你夠不著,有人夠得著。”王卡說,“武裝部陳部長,跟鄭有德他姐夫劉副主任一直不對付,這事兒你知道吧?”

周建軍眼神動了動:“你是說……讓我把賬本給陳部長?”

“不是給,是‘發現’。”王卡糾正,“你就說,你在調查一起山林盜竊案時,無意中發現了趙有才藏的證據。你是武裝部乾事,調查案件合理合規。陳部長拿到這個,就有理由動鄭有德。”

“那你怎麼脫身?”周建軍問,“鄭有德倒了,你也逃不了殺人嫌疑。”

“我殺的是徐有德,鄭有德我隻是傷了他。”王卡說,“徐有德是幫凶,死有餘辜。至於鄭有德,等賬本的事捅出來,他自身難保,哪還有精力抓我?到時候,我可以出來作證,指認他。”

周建軍沉默了很久。煙一根接一根地抽,屋裡煙氣嗆人。

老周頭忍不住了,小聲說:“建軍,這事兒……太險了……”

“爸,不險。”周建軍忽然笑了,笑得有點狠,“鄭有德卡了我一年,我忍夠了。這次是個機會,弄好了,我能上去;弄不好……”他頓了頓,“大不了回林場扛木頭。”

他站起來,看向王卡:“賬本全本在哪兒?”

“老炭窯往北走二裡,有棵老鬆樹,樹下第三塊石頭底下。”王卡說,“用油布包了三層,埋在一尺深。”

“我現在去取。”周建軍套上棉大衣,“爸,套車,天亮前我得趕到縣裡。”

“現在?”老周頭急了,“這大半夜的,路上……”

“等天亮,鄭有德的人就該封山封路了。”周建軍說,“必須趁他冇反應過來,把東西遞上去。”

他又看向王卡:“我拿到賬本,立刻去縣裡。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如果這事兒成了,金礦的事,你得說話算話。”

“算話。”王卡點頭,“座標我給你留著。”

周建軍冇再多說,戴上狗皮帽子,揣了把匕首,推門出去。老周頭慌慌張張跟著去套車。

屋裡隻剩王卡一個人。他坐在炕沿上,聽著外頭馬匹的響鼻聲和車輪壓雪的咯吱聲,慢慢撥出一口氣。

這一步,走出去了。

二十分鐘後,馬車悄悄出了林場。周建軍坐在車上,懷裡揣著剛取的賬本,裹在油布裡。老周頭趕車,鞭子甩得輕,馬蹄包了布,在雪地裡幾乎冇聲。

王卡站在路邊陰影裡,看著馬車消失在風雪中。

剛轉身要走,忽然聽見林場宿舍區那邊傳來狗叫聲不是土狗,是狼狗,叫聲尖利急促。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喊聲:“封鎖路口!一個人也不許放出去!”

王卡心裡一沉。

鄭有德的人,來得比他想的還快。

他拔腿就往林子裡跑。身後傳來嗬斥聲:“那邊有人!追!”

手電光亂晃,子彈“嗖”地擦著耳邊飛過。王卡一頭紮進黑漆漆的山林,左胳膊傷口崩開,血順著袖子往下淌,在雪地上留下斷續的紅點子。

追兵有七八個,帶著狗,咬得死緊。王卡在林子裡左拐右繞,想甩掉他們,但狗鼻子靈,始終跟在後麵。

跑到一處陡坡時,他腳下一滑,整個人滾了下去。坡下是個山溝,積雪更深。他掙紮著爬起來,回頭一看,追兵已經到坡頂了,手電光齊刷刷照下來。

“在下頭!圍住!”

王卡喘著粗氣,摸了摸懷裡槍還在,九發子彈夠了。

正想著怎麼突圍,坡頂上忽然傳來慘叫。

不是一個人的慘叫,是好幾個。接著是狼嚎,低沉、凶狠,帶著饑餓的顫音。

手電光亂晃中,王卡看見幾道灰影子在坡頂上撲騰,民兵們慌成一團,槍聲亂響。有狼的哀嚎,也有人的慘叫。

二柱子的聲音在喊:“媽的!是狼群!開槍!開槍!”

但狼太多了,從四麵八方撲上來。王卡看見一個民兵被撲倒,脖子被咬住,血噴出來,在雪地上濺開老遠。

機會來了。

他趁著混亂,順著溝底往另一邊爬。那裡有處石縫,很窄。他側身鑽進去,石縫裡黑得嚇人,隻能聽見外麵狼嚎和槍聲漸漸遠去。

在石縫裡躲了大概一炷香時間,直到外麵徹底安靜下來,王卡才慢慢探出頭。

坡頂上,雪地裡躺著幾具屍體,有人的,也有狼的。血把雪染紅了一大片。剩下的民兵不見了,估計跑了。

他爬出來,小心翼翼地靠近。看清了,死了三個民兵,還有四條狼。二柱子不在其中,可能跑了。

正要離開,忽然聽見旁邊雪堆裡傳來微弱的呻吟。

王卡握緊柴刀,慢慢走過去。

雪堆動了動,一隻手伸出來,滿是血。接著,一張臉露出來——是二柱子。他肚子上被狼撕開個大口子,腸子流出來一截,在雪地裡冒著熱氣。

二柱子看見王卡,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王卡蹲下身,看著他。

“救……救我……”二柱子擠出幾個字。

王卡冇說話,隻是看著他肚子上那個窟窿。血還在往外湧,混著腸液,在雪地上化開一片。

“鄭有德……鄭有德說了……”二柱子喘著粗氣,“抓到你……給我轉正……吃商品糧……”

“現在呢?”王卡問。

二柱子眼神渙散了,手在雪地裡抓了抓,冇抓住什麼。

王卡站起來,轉身要走。

“王卡……”二柱子忽然喊了一聲,聲音嘶啞,“你……你真殺了徐乾事?”

王卡停住腳步,冇回頭。

“他該死。”他說完,走了。

走出十幾步,身後傳來一聲槍響,是二柱子用最後力氣開了槍,但子彈不知飛哪兒去了。接著是狼的嗚咽和撕咬聲。

王卡冇回頭,加快腳步,消失在黑漆漆的林子裡。

他得在天亮前趕回炭窯。

林雪和小燕兒還在那兒等著。

而縣裡,周建軍應該已經上路了。

這場博弈,纔剛剛到中盤。

誰死誰活,就看接下來這幾天了。

王卡在林子裡疾走,腦子裡快速盤算。周建軍那邊成功的機會有多大?賬本遞上去,陳部長會不會動鄭有德?就算動,需要多久?

這些都不確定。唯一確定的是,鄭有德的人正在搜山,而且很可能已經發現老炭窯的位置了。

得換個地方。

王卡加快腳步,穿過一片密集的嶽樺林。雪下得小了,但風更大了,刮在臉上像刀子。傷口已經疼得麻木,左胳膊幾乎抬不起來。

就在他繞過一處石砬子時,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人聲。

不是追兵,聲音從老炭窯方向傳來。

王卡心臟猛地一緊。

他貓下腰,悄無聲息地摸過去。透過樹枝縫隙,看見老炭窯洞口外站著四五個人,打著手電,正在往裡照。

“裡頭有人冇?”一個粗嗓門喊道。

冇有迴應。

“進去看看!”

王卡咬緊牙關。林雪他們還在裡麵,如果被髮現……

他摸出槍,9發子彈。夠對付五個人了。

正想著,窯洞裡忽然傳出一聲槍響。

“砰!”

接著是林雪的喊聲:“彆過來!”

洞口的人慌忙後退,找掩體。王卡看見其中一人舉槍向窯洞裡射擊,子彈打在石壁上濺起火星。

不能再等了。

王卡從側麵繞過去,瞄準那個開槍的人,扣動扳機。

“砰!”

那人應聲倒地。其餘四人慌忙調轉槍口,王卡已經衝了過去,柴刀劈向最近一人的脖子。血噴出來,那人捂著脖子倒下。

剩下三人慌了,槍口亂指。王卡撲倒一人,拳頭狠狠砸在他太陽穴上,那人眼一翻暈了過去。另兩人剛要開槍,窯洞裡又傳出槍響,林雪開的槍,打中了其中一人的肩膀。

最後一人見狀,轉身想跑。王卡撿起地上的槍,瞄準他後心。

“彆殺我!我投降!”那人扔掉槍,舉起手。

王卡走過去,用槍托砸在他後腦,那人軟倒在地。

他喘著粗氣,看向窯洞口。林雪舉著槍走出來,臉色蒼白,但手很穩。小燕兒跟在她身後,緊緊抓著她衣角。

“你冇事吧?”王卡問。

林雪搖搖頭,指了指地上的人:“他們怎麼找到這兒的?”

王卡蹲下身,在其中一人身上摸索。摸出一張紙條,上麵用鉛筆潦草地畫著地形圖,標著老炭窯的位置。底下寫著一行字:“王卡可能藏匿於此。鄭主任令:格殺勿論。”

“有內鬼。”王卡把紙條揣進懷裡,“知道這地方的人不多。”

林雪臉色變了:“你是說……”

“先離開這兒。”王卡打斷她,“他們肯定還有人。”

三人匆匆收拾東西,扶起林茂源,鑽出窯洞。剛走出十幾步,遠處就傳來更多的腳步聲和狗叫聲。

王卡回頭看了一眼老炭窯。火光已經熄滅,洞口黑乎乎的,像張沉默的嘴。

天快亮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