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半山彆墅燈火通明,將這份黑暗遠遠推開,像一座光明孤島。
何雨柱身上帶著地下室的陰冷氣息,一腳踏入溫暖明亮的客廳。
沙發上的兩個女人同時望來。
徐慧珍幾乎是彈射起身,快步走到他麵前。
她的手帶著涼意,在他身上快速地遊走,從肩膀到手臂,再到胸膛,像是在確認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是否完好無損。
“彆怕,一根頭髮都冇少。”
何雨柱將她冰涼的手裹進掌心,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她。
何雨水跟了過來,嘴唇緊抿,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往日的清澈天真正在褪去,有什麼東西正在沉澱、凝固。
“哥,那個人……”她聲音有些發澀,“是來殺你的?”
何雨柱看了妹妹一眼,冇有迴避。
“嗯。”
一個字,讓客廳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為什麼?”
“因為我們動了彆人的蛋糕。”
何雨柱拉著妻子和妹妹在沙發上坐下,聲音不高,卻字字沉重。
“而且是最大、最肥的那一塊。”
他知道,溫暖的假象已經破碎,是時候讓她們看看世界的另一麵了。
他必須讓她們知道,她們的丈夫,她們的兄長,所站立的,究竟是怎樣一個世界。
“你們以為,我拿下九龍倉,靠的隻是銀行裡的數字和會議室裡的幾份檔案?”
他的語氣平靜,卻讓徐慧珍和何雨水同時繃緊了身體。
“商場如戰場,這句話說對了一半。”
“真正的戰場,從來不在股票交易所裡。”
“而在那些,地圖上找不到,新聞裡看不到的地方。”
何雨柱用最平實的語言,將“鬱金香行動”的凶險,怡和背後那隻看不見的黑手,那份能讓英國政壇地震的“黑賬”,以及今天這場直接見血的報複,簡略地鋪陳開來。
冇有誇張,冇有渲染,隻是陳述事實。
可這些事實,比任何恐怖故事都令人窒息。
客廳裡,落針可聞。
徐慧珍的手,在他的掌心裡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後怕。
她無法想象,自己的丈夫,一直是在怎樣的一條細線上,為這個家跳著舞。
“雨柱……”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指節攥得發白。
“我在。”
何雨柱反手握緊她,給了她一個堅實的迴應。
“從我決定走這條路開始,就已經想到了會有這麼一天。我敢做,就代表我有能力處理好這一切。”
“我有能力,護住你們,護住這個家。”
他的目光,平靜地轉向何雨水。
“雨水,現在,你還覺得去給英國人的律所打工,是一份光鮮亮麗的好工作嗎?”
何雨水用力搖頭。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眼眶裡有恐懼,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冰水澆頭後,陡然燃起的烈火。
“哥,我明白了。”
她胸口劇烈起伏,最終吐出一口濁氣。
“我以前,把法律想得太天真了。我以為它就是書本上那些冰冷的條文。”
“現在我才知道,它的力量,要看它握在誰的手裡。”
何雨柱的眼神裡,掠過一抹讚許。
“對。法律,是我們的武器,也是我們的盾牌。”
“我要你組建的法務部,不是一群隻會稽覈合同的文員。我要你們,成為一把能夠主動出擊,剜除腐肉的‘手術刀’!”
他的聲音陡然鋒利。
“就像這次!我要你去倫敦,把亨利·凱瑟克,用英國人自己的法律,釘死在審判席上!我要你當著全世界的麵,撕爛他們那張偽善的臉皮!”
這個任務像一座山,壓得何雨水幾乎喘不過氣。
去倫敦?
主導一場世紀訴訟?
她隻是一個剛畢業的學生!
可當她對上哥哥那雙平靜卻蘊含著萬鈞之力的眼眸,看到嫂子那份擔憂與期盼,一股滾燙的東西從她心底湧起,衝散了所有膽怯。
她不能再做那個隻會躲在哥哥翅膀後麵的小丫頭了。
哥哥在前麵為她遮風擋雨,她也要學會為哥哥磨礪刀槍!
“哥,我去!”
何雨水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我絕不會讓你失望!”
“好。”
何雨柱笑了。
今夜之後,他的妹妹,纔算真正長大。
成長的代價是鮮血和破碎的幻想。
但這是她未來執掌一個龐大帝國法務權柄,必須走過的荊棘之路。
他又看向妻子。
“慧珍。”
“嗯,你說。”徐慧珍已經抹去淚痕,臉上恢複了女主人應有的沉靜與堅韌。
“家裡的安保,我會提到最高等級。以後你們出門,必須帶保鏢。我知道不方便,但冇有商量的餘地。”
“我明白。”徐慧珍冇有絲毫猶豫,“你放心,家裡有我。我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碰到孩子們一根頭髮。”
她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護崽母獸般的狠勁。
何雨柱心中一熱。
他的妻子,從來不是花瓶。
她是從逆境中陪著他廝殺出來的戰友,她的內心,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堅韌。
“還有一件事。”何雨柱說,“深圳的服裝廠,必須加速。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把我們的產業,和內地,更深、更緊地捆綁在一起。”
徐慧珍瞳孔微縮,瞬間領會了丈夫的深意。
那不是生意。
那是用巨大的商業利益,為這個家,換取一張來自國家層麵,最堅不可摧的護身符!
隻要他們的事業與國家的利益同呼吸,共命運,那麼任何境外勢力想動他們,就得先掂量一下,自己麵對的,將是怎樣一頭沉睡的東方巨龍。
“你放心。”徐慧珍重重點頭,一字一句道。
“三個月,‘雪茹綢緞’的旗袍,要掛進深圳最大的百貨大樓。”
看著眼前這兩個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一個目光如刀,一個沉穩如山,何雨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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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是他的軟肋。
但她們,是他最堅硬的鎧甲。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加密電話,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霍英東。
何雨柱走到一旁,接通。
“雨柱老弟,我和菲利普聊過了。”霍英東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尋味。
“他反應很奇怪。”
“怎麼說?”
“冇有憤怒,也冇有辯解。電話那頭,沉默了足有半分鐘。”
“然後呢?”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霍英東頓了頓,複述道:“‘請轉告何先生,倫敦的霧太大了。有些蛇,是該清理一下了。但是,也請他務必小心,彆讓蛇的毒液,濺到自己身上。’”
何雨柱的眼角,微微眯起。
菲利普這個老狐狸。
一句話,傳達了三個意思。
一,他默許了清理門戶。
二,他在警告自己,彆把火燒得太大,燒到不該燒的人。
三,他也在提醒自己,小心被反咬一口。
“我知道了。多謝霍先生。”
何雨柱掛斷電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深不見底的夜。
不被濺到身上?
他何雨柱做事,什麼時候怕過濺一身血?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冇有半分暖意。
他不但要把蛇打死。
還要剝了蛇皮,抽了蛇筋。
最後,再敲碎蛇骨,給自己熬一鍋,大補的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