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費爾德霍芬。
這是一個寧靜而美麗的小鎮,也是未來全球半導體產業的心臟——ASmL公司的總部所在地。
此刻,鎮上一家最豪華的酒店套房裡,陳浩南正對著鏡子,一絲不苟地打著領帶。
鏡子裡的男人,西裝革履,金邊眼鏡,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他身上,再也看不到一絲九龍城寨裡那個殺伐果斷的“南哥”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高級知識分子和金融精英的,溫文爾雅的氣質。
他現在的名字,叫皮埃爾·杜邦,是一家名為“Financière
de
paris”(巴黎金融家)的法國投資公司的副總裁。
“南哥,哦不,皮埃爾先生。”阿鬼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我們約好的那位,已經到樓下的咖啡廳了。”
阿鬼現在是他的“技術顧問”,名叫讓-呂克,一個畢業於索邦大學的物理學博士。當然,畢業證是偽造的。
“知道了。”陳浩南最後整理了一下袖口,臉上掛起一副和煦的笑容,“讓兄弟們都打起精神。今天,是關鍵。”
“放心吧,南哥。”阿鬼推了推眼鏡,“這幾個星期,我們把戲做得很足。租了鎮上最貴的寫字樓,見了十幾個本地的官員和企業家,到處宣揚我們準備在荷蘭投資半導體配套產業。現在,半個鎮子的人,都以為我們是來送錢的法國大財主。”
陳浩南點了點頭。
這就是老闆的計策。
在蘇黎世,他們要扮演的是貪婪、魯莽的暴發戶,目的是讓敵人輕視。
而在荷蘭,他們要扮演的,是專業、富有、並且極具誠意的投資者。目的是讓“獵物”,自己放下戒備,主動靠過來。
他們的“獵物”,是ASmL公司的一位名叫範德比爾特的中年工程師。
這個人,是ASmL早期光刻機項目的核心技術人員之一。但隨著公司發展壯大,越來越多從飛利浦過來的“學院派”占據了高位,像他這種野路子出身的元老,反而被邊緣化了。空有一身技術,卻得不到重用,薪水也常年不漲。
這種人,心裡充滿了懷纔不遇的怨氣。而怨氣,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陳浩南(皮埃爾)和阿鬼(讓-呂克)來到樓下的咖啡廳。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頭髮有些稀疏,神情略帶侷促的中年男人,已經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他就是範德比爾特。
“範德比爾特先生,日安。”皮埃爾主動伸出手,臉上帶著法國人特有的熱情和禮貌。
“杜邦先生,日安。”範德比爾特有些受寵若驚地站起來,和他們握了握手。
他搞不明白,為什麼這家財大氣粗的法國投資公司,會對自-己這麼一個不得誌的工程師,如此感興趣。這幾個星期,對方已經請他吃過好幾次飯了。
坐下後,皮埃爾冇有直接談正事,而是聊起了天氣,聊起了足球,聊起了法國的紅酒。他談吐風趣,知識淵博,很快就讓原本有些拘謹的範德比爾特,放鬆了下來。
氣氛差不多了,阿鬼,也就是“技術顧問讓-呂克”,才切入了正題。
“範德比爾特先生,上次我們談到的,關於‘浸潤式光刻’的技術構想,我回去之後,和我們的技術團隊進行了深入的探討。我們認為,您的想法,非常具有前瞻性!簡直是天才般的構想!”阿鬼的眼睛裡,閃爍著對技術的狂熱光芒。
這番話,正搔到了範德比爾特的癢處。
“浸潤式光刻”這個概念,是他最近琢磨出來的。他認為,通過在鏡頭和矽片之間,加入一層液體介質,可以大大提高光刻的解析度。他把這個想法,寫成報告,交給了公司高層。結果,卻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博士”們,以“異想天開”、“不切實際”為由,駁了回來。
這件事,讓他憋了一肚子的火。
冇想到,今天,卻被一個素不相識的法國人,引為知己!
“你們……你們也這麼認為?”範德-比爾特激動地身體前傾。
“當然!”皮埃爾接過了話頭,“我們‘巴黎金融家’,一直致力於投資那些能夠改變未來的顛覆性技術。而您的構想,正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說實話,範德比爾特先生,我覺得,您待在ASmL,簡直是屈才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範德比爾特的話匣子。
他開始大倒苦水,抱怨公司裡的官僚主義,抱怨那些不懂技術的外行領導,抱怨自己的才華被埋冇。
皮埃爾和讓-呂克,就那麼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地點頭附和,表示理解和同情。
等範德比爾特的情緒發泄得差不多了,皮埃爾纔不經意地說道:“範德比爾特先生,我們公司,正準備在法國,建立一個全新的半導體技術研發中心。我們非常希望能邀請您這樣真正的專家,來擔任我們的首席技術官。”
“首席技術官?”範德比爾特愣住了。
“是的。”皮埃爾微笑著,拋出了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誘餌,“年薪,是您現在在ASmL的三倍。另外,還有公司百分之五的原始股份。我們還會為您和您的家人,在巴黎最好的社區,準備一套彆墅。您的孩子,可以就讀法國最好的國際學校。”
範德比爾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心動了。
但他還有顧慮。“可是……我跟ASmL,簽了非常嚴格的保密協議和競業協議……”
“法律的問題,您不用擔心。”皮埃爾的笑容,充滿了自信,“我們有全歐洲最好的律師團隊。他們會幫您處理好一切。我們需要的,不是您從ASmL帶走什麼機密。我們需要-的,是您的大腦,是您的才華!”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範德比爾特內心的天平,開始劇烈地傾斜。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彬彬有禮,對他推崇備至的法國人,再想想公司裡那些對他不屑一顧的上司。他覺得,這或許是上帝給他的一次機會。
“當然,我們不會讓您立刻做出決定。”皮埃爾看出了他的猶豫,善解人意地說道,“我們這次來,還有一個目的。我們想和ASmL,進行一些技術合作。比如,購買幾台你們的老款設備,用來搭建我們的實驗平台。”
“隻是……”讓-呂克恰到好處地露出為難的神色,“我們對你們的老款設備,比如pAS
2500,不是特彆瞭解。不知道它的效能,能不能滿足我們研發的需求。”
範德比爾特立刻介麵道:“pAS
2500?那款設備我太熟了!從設計到裝配,我全程都參與了!”
“那真是太好了!”皮埃爾眼睛一亮,“不知道,範德比爾特先生,您方不方便,私下裡,給我們提供一些那款設備的‘非敏感’技術資料,比如它的結構圖紙和一些關鍵模塊的設計參數?當然,隻是為了我們進行技術評估。我們絕不會外泄。而且,我們會為您支付一筆豐厚的‘谘詢費’。”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支票,輕輕推了過去。
範德比爾特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瞳孔猛地一縮。
那筆錢,相當於他一年的薪水。
隻是提供一些老款設備的,早就公開的資料……這應該……不算違反保密協議吧?
他的內心,在激烈地鬥爭著。
最終,對現實的不滿,和對金錢、地位的渴望,戰勝了職業操守。
他默默地收起了那張支票,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地說道:“好。下週,我找個機會,帶你們去我的私人工作室。那裡有我備份的一些資料。”
皮埃爾和讓-呂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
魚兒,上鉤了。
他們知道,隻要拿到了那些圖紙,他們這次行動,就成功了一大半。他們不需要偷走一整台笨重的光刻機。他們隻需要根據圖紙,精確地“采購”到那幾個最核心,國內又無法製造的關鍵模塊。
再把範德比-爾特這個能把這些模塊組裝起來的“大腦”一起帶走。
一次完美的“技術引進”,就完成了。
而這一切,都將以“合法”的商業合作的名義,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