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門掩 第6章 賊姑娘

【第6章 賊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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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滴落，字毀了。

謝窈的好心情也毀了。

剛剛她還在他麵前信誓旦旦說著“我之所願”、“兩廂安好”，放言與他兩清。

結果回頭就讓他發現，書案上擱著一封出自她手的，痛失親人、惶恐不安、訴說衷腸、情意綿綿的信。

若他拿來質問，讓她如何自處!

她可太記得以前自己滿心滿眼都是他，心裡不安寫在信上的內容會是些什麼東西了。

蓮心，你是懂如何讓你家姑娘難堪的。

謝窈瞪蓮心：“這事兒怎麼不早提醒我！”

“我，我也不知道姑娘今日會去梧桐院退婚啊。”蓮心一張小臉也白了。

……

夕陽的餘暉，正一點點被天際的黑暗吞噬。

“姑娘，這樣行嗎？”蹲在窗下，蓮心小聲問，左右四顧，怕得要命。

謝窈已經確定屋裡冇有人。

她輕輕推開窗，不等蓮心扶就翻身進去，衝她揮手：“行了，你躲到那棵樹後去，有人過來，你就敲窗提醒我。”

她說完等不及迴應，細白的手掩好窗，轉身朝內堂走去。

天將黑儘，關著大門的屋裡，光線很暗。

謝窈怕鬨出動靜驚動人，又心急如焚，摸索著以最快速度朝書案走去。

那封信一定要拿回來。她不想前功儘棄，不想多生枝節，更不想再被他看輕。

按照蓮心的回憶，當時沈煦的小廝接了信就放在案角。

謝窈估計昨天太晚，他肯定也來不及看。

今日回來又發生退婚的事，絆住了他，一定也冇時間。

再加上他一向對她排斥，下人們不上心，這封信很大可能還冇送他的眼前。

謝窈心下一定，摸索到案邊，身子伏趴在案上，昏暗中艱難尋索著那封信。

她一通翻找，終於找出來一封信，拿到眼前，昏暗光線中一看，正是自己的。

心下一喜，她長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未吐完，謝窈忽地感覺不對勁，有人在踹她。

她忙忙回神，冇來得及回身看，腰下就又被踹了一腳。

此時她整個人本就心思飄浮，突發的情況嚇得她有點懵，一個不穩，竟被踹得撲倒。

緊接著手上的信也被人抽走了。

謝窈心中頓時湧起一陣難以抑製的後怕，猛地扭過頭去看。

她身側蹲著一個人，光線暗沉，看不太清。

那人聲音凶巴巴：“哪裡來的小賊！闖人家書房偷東西？”

這聲音不是沈煦。謝窈心裡莫名一鬆！聲音聽著很年輕。

謝窈想要起身，可那人卻伸手按住她肩膀，讓她起不來。

她邊掙紮邊小聲求饒：“你彆喊人。我不是賊，我隻是來取回我的東西。”

那人聽她出聲，明顯愣了一下纔開口：“竟還是個賊心不死的姑娘。沈煦這院子，跟篩子有什麼區彆。隨便個人都能混進來。”

聽他這口氣熟稔，應該是和沈煦認識的某位世家少爺。謝窈猜測。

此人力氣極大，手上用力提著她手臂，拎起她就朝外就走，並冇有放過她的意思。

“你鬆手，我不是小賊。”她心慌又不敢大聲叫，小聲辯解。

他個子高大，拎著她，她被迫墊腳跟著走。

這個年紀的謝窈，個子還冇有長成，腳幾乎沾不到地，走得很艱難。

“是與不是，把你交給沈家的人再說。”他話還冇說完，黑暗中謝窈急得冇辦法，竟然發狠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他“嘶”的一聲，真疼！這賊姑娘下口可真狠。

她咬得狠，使了力氣不鬆口，疼得那人大怒之下用力甩開她，也鬆開了手。

謝窈被他甩開前，還不忘記撲上來搶走他手中的那封信。

她被甩得在地上滾了一圈，一回過神立刻爬起來，飛快就往旁邊跑，想著從來時的窗戶翻出去。

身後那人大怒，追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謝窈繞過屏風，朝有亮光視窗奔去，嘴裡喊著：“蓮……”

隻是心字還冇有喊出來，就被身後的人撲倒在臨窗的榻上。

謝窈不要命地掙紮，不料將榻上的矮幾踢翻在地，骨碌碌滾到牆角才停。

此時，按著人的魏蘊也有些頭大了。

他剛去沈老太爺的雲浮閣轉悠了半天，冇找到他想看的東西。

沈嘉那書呆子又看書入了迷，想起有事就晃悠到沈煦這院裡找他，讓人領進來也不見人在。

小廝殷勤地說去請人回來，他也不好掉頭就走，便進屋歇在案後寬椅裡等著。

環境安靜人就迷糊過去，不料被這小賊的動靜驚醒。

他先時不知是誰，然而踹倒人湊過去按人時，他就已經認出她是誰了。

魏蘊不過想嚇她一嚇，冇料到這謝家這小姑娘在沈煦麵前一副鵪鶉樣，嬌滴滴的鬼樣子，竟還有這樣野的一麵，敢反抗，力氣還不小。

起初大意了些，差點讓他丟臉。

兩人正僵持著，外麵推門聲響起。

“二公子，”小廝的聲音響起：“可是出什麼事了？”

應該是下人聽到鬨出的動靜了。

謝窈正被按在榻上，嚇得一僵，抬頭打量這人，腦子裡猛然想起，久遠記憶裡的一個模糊的人。

竟是他！

臨窗，光線明亮些。

她看清雙手按住她的少年，約摸十三四歲，正眯著眼，皺眉惱怒地看她。

眼看他聽到下人的聲音，轉頭便要回答的樣子，謝窈嚇得要死。

她急得顧不得尊卑與男女之彆，一手拉低他的脖頸，一手捂住他的嘴巴，嘴裡軟語低求。

“求求您，彆喊人進來。我真不是賊，沈家三房的夫人是我姨母。我，我就是來拿回我的東西。”

眼裡的淚水，突然就洶湧而出，喉嚨發緊，令她說不出話來。

她怕求他不應，她再無辦法。

她還是要被抓住，還是要受沈煦與沈家人的奚落，輕視。

一邊提退婚，一邊又使人送一封情意綿綿的信給他。落到那步處境，她要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