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門掩 第5章 打臉來得好快

【第5章 打臉來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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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夫人微歎一聲。

郭氏木著一張臉坐在一邊。

梧桐院外，長廊下，謝窈腳步從容，連大病初癒的身子都輕快許多。

暖陽透過廊簷，行走間在她臉上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姑娘，”蓮心自也聽到她的話了，跟在她身後，擔憂得很，“您真的不後悔嗎？”

她隻怕姑娘今日衝動所為，日後後悔了反口，徒惹人笑話。

“後悔？”謝窈停下腳步，冷笑：“我隻恨冇能早些擺脫這晦氣的事兒。”

“可姑娘不是自小一直盼著這樁婚事嗎？”蓮心怔住。

要命了！她家姑娘，竟然說這樁婚事晦氣！

以前明明很喜歡大少爺啊，難道是這一病人糊塗了？

上一世，謝窈確是念著盼著能嫁給沈煦的。

她小小年紀，接連失去親人，謝家近親不慈，孤身一人，內心惶惶。

而她與他又是打小訂下的婚約，一直視他為一生的依傍。

可如今她突然不要了，在外人看來這番變化自然奇怪。

謝窈冇有過多解釋，反正日子久了，大家也就看得清了。

她隻是淡淡一笑：“蓮心，如今這樣，很好。”

真的很好！

老夫人滿意了，依老人家的性子，日後她在沈家的處境想必不會差。

沈煦母親鄒氏滿意了，她管著沈家，以後她的生活不會差。

沈煦滿意了，她成全了他，日後得了高官也不會為難她，為難她身邊的人。

至於自己也滿意了。

她不用重蹈上一世覆轍，不用再看姨母因她被沈老夫人與丈夫冷落，不用再忍受婆母鄒氏明裡暗裡的刁難與輕賤，不用再守著空蕩蕩的院落從日出等到日落，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更不會一個人孤零零死在莊子的彆院裡。

……

撫疏院，果然清幽舒適。

謝窈姨母郭氏是沈家三房夫人，可三房的老爺一直也冇有個官職在身。

謝窈自被郭氏接來沈家撫養，一直住在三房，與另兩位三房的姑娘毗鄰。

環境自然比不得離老夫人近的撫疏院。

撫疏院中，一樹梨花如雪。

老夫人身邊的李嬤嬤一向得力，動作很快，幾番下來已收拾妥當。

又使了人手幫著謝窈將一應物什搬進來，將一切安置得妥妥貼貼。

屋中的擺設很用心，出手很大方，看得出來管著家的大夫人鄒氏，對她主動退婚真是相當滿意。

謝窈對這一切也相當滿意。

隻有小丫鬟蓮心瞧這一番變故，心裡不安。

她想不通姑娘這番變化，一邊收拾著行李，一邊拿眼看她，困惑擔憂不已。

一場病，真能讓一個人大徹大悟嗎？

謝窈推開窗，讓帶著花香的清風湧入。

“蓮心，彆擔心，以後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她話音方落，門外便傳來小丫鬟的聲音：“姑娘，大少爺來了。”

謝窈眉頭微蹙，厭惡之情頓露。

他來做什麼？

上一世，京都民風開放，未婚男女相約出遊亦是可以的。

兩人雖然住在同一府裡，可標榜克己守禮的沈家大少爺，在成婚之前，從來冇有主動找過她。

沈煦在她對麵坐下，麵前連茶也冇有得一杯，可見怠慢。

他看著她平靜無波的杏眼，心中以為她這次氣得狠了，才胡鬨了些。

“我知道你病著這些日子，怨我未曾來看你，可你此番也太胡鬨了些。退婚一事，是能賭氣胡亂在祖母麵前提的？！”他拿出一副訓妻的樣子來。

謝窈差點被他氣笑了。

“這事我會和祖母與母親說清楚，婚事照舊。隻盼你日後行事前多思量幾分。”他到底不想她反口丟臉於人前，心裡已想著自己攬下來，替她兜底。

“老夫人親口認下我做孫女，還能有假？！改日便要去信謝家與郭家知會此事。”謝窈問他：“要做到何種程度，你才能相信我要與你退婚？”

見 謝窈不順著他遞的台階下，還在一味執拗賭氣，沈煦麵色難看，起了趁這次好好教訓教訓她，磨磨她性子的心思。

“好。不過有些話提前問清楚纔好，”他開門見山，眼含怒意：“此事是否有人逼迫你退婚？”

若是以前的謝窈定是聽不懂，可她活過一回，與他做了近十載夫妻，瞬間就明白他的意思。

她冷眼看他：“原來是怕日後傳出些醜聞，壞了你名聲，才趕來我這裡問清楚？”

沈煦盯著她：“三嬸知道如何為你爭取優勢，。你若堅持，祖母為沈家名聲著想，絕不會強行退婚。你本就可以與我……”

“本就可以什麼？”謝窈輕輕打斷他，唇角泛起一絲嘲諷：“你不是也想退了這親事。”

沈煦被噎住。

謝窈不再看他，轉頭望向窗外：。

“你的問題，我可以回答你。這件事情，冇有任何人逼迫我。是我自己想通了，也是我心之所願。如今這般，你我兩廂安好，便是最好。祝大哥早獲良緣，前程似錦。”

她的話滴水不漏，但他卻氣得幾乎發抖，極力剋製。

她既要鬨，這次就讓她好好長長記性，免得日後嫁給他，行事無狀。如今年紀小，磨磨她性子正好。

“好。退婚一事如你所願。”他索性順她意，“日後有為難之處，儘可以來找我。”

“這承諾，是給我的補償吧。”謝窈眼底一絲蒼涼一閃而過：“既然是我主動退婚，你何需做出補償。”

沈煦看著她：“不是補償。既為兄妹，沈家今後依然是你的依傍，我自會護你周全。有什麼需要，隨時來找我。”

他走出撫疏院時，腳步有些沉。

此番真是被她氣得狠了，可話裡卻還是忍不住為她留了後路。

回頭一看，掩在一樹梨花後的視窗裡，框著一道纖瘦背影。他心中的怒氣莫名就散了。

他的小未婚妻何時這樣瘦了？

沈煦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似乎也是個春天，剛來沈家不久的謝窈，躲在廊柱邊海棠花樹後偷偷看他。

被他發現時，小小的一張臉，紅得像熟透的櫻桃，小身子飛快躲起來。

那時他就厭惡，覺得這小姑娘膽小又無禮。

可如今，她不纏他了，麵對他也不臉紅了，看他時眼神平靜得像看一塊石頭。

雖知她是賭氣氣他裝出來的模樣，可心裡還是無端有些發慌。

……

人走後，謝窈想著沈煦的話，冷笑一聲。

護她周全！真是可笑！

上一世，他護沈家滿門，護依附的親戚，甚至連忠心屬下都護著，卻唯獨從不護她。

“姑娘，大少爺他……”蓮心小心翼翼地問。

“他如何，以後都與我無關了。”謝窈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研墨提筆。

墨跡淋漓，如她斬斷的過往，亦如她親手開啟的新生。

她生於武官之家，性子活潑，人自幼就靜不下來，也不愛寫字，這字最先是孃親拘著她磨礪性子學的。

自孃親去後，她時常想念她，倒撿起這字寫了許多年，後來就成習慣了。

蓮心有些心慌：“可是，姑娘，昨天晚上，你還讓我送了一封信給大少爺。”

筆尖懸在紙上，謝窈嚇得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