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門掩 第30章 鬥氣

【第30章 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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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屹使了身邊的人去向沈家人報信：“你人還小，以後切不可一個人在外麵。太危險了，知道嗎？”

謝窈反正也吃飽了，乖乖地點頭。

魏蘊冷笑：“你彆看她點頭點得快，心裡未必聽進去了。總要吃了苦頭，纔會長記性。”

謝窈還氣他上次說自己醜，看也不看他，隻對著江屹說：“我不是故意跑來這裡的。今日下學人太多了，姐姐們把我給落下了。我想著順路走走看，說不定姐姐們會折回來找我呢。走著走著我餓了，就來吃點東西，很快就會回去的。我知道祖母一會兒就會使人來接我的，你看我也冇走遠。”

江屹笑看著她：“我知道你有分寸，下次記得在書院門口等著，這樣出來說不定會走散。以後想吃這些東西，可以讓蓮心提前來買著帶回去吃。”

魏蘊也在一邊幫腔唬她：“你們就兩個小姑娘，今日要是遇到柺子，拐了你去，我看你怕不怕。”

謝窈不想理他，也不想惹他。

江屹怕沈家人著急，於是立刻帶著謝窈往回走。

魏蘊也不離開，他們兩人都是大長腿，走一步，謝窈要跑兩步。

江屹心細遷就她就走得慢，魏蘊一個人在前麵走得快，見他們不跟來又停下來蹙眉等著，一臉不耐煩。

冇走多遠，謝窈覺得有點胃疼了。

應該是今日忘形，吃得太雜，這一走動自然就難受。

江屹看見她額頭上都是汗，臉色蒼白，手捂著腹部，微微彎著腰。

他趕緊蹲下來問她：“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魏蘊見他們停下，隻得回走幾步，看她這樣子，心下瞭然，隻冇好氣扔下一句：“活該！誰讓你亂吃這裡的東西。定是吃壞了撐著腸胃了。”

謝窈正難受得很，他還罵她，她從開始遇到就一直在忍他。

此時她的怒火終於忍不住，指著他說：“都怪你一直說話氣我，我是被你氣得肚子疼。”

“你講點道理行不行。這可能怪我！”魏蘊翻了個白眼看看天。

江屹看看眼前這個小表妹，疼成那樣還不忘和魏蘊鬥氣，不免又好氣又好笑又可憐她。

他索性一彎腰蹲在她麵前，順手就將小姑娘輕輕托到背上，一下就將人背了起來，轉身邁開長腿，朝前去了。

魏蘊目瞪口呆，反應過來後追在後麵喊：“江屹！你乾什麼？你，你快放下她……”

謝窈也目瞪口呆，人立刻僵住。

她冇料到會被江屹背起來。

這，這上輩子隻有爹爹這樣背過幼時的自己，成親之後自詡君子的沈煦可冇做過這樣的事。

謝窈頓時臉上發熱。

她又不是真的冇長大的小姑娘，低了頭，縮在他背上，手也不敢往他肩膀上搭，不知該往哪裡放纔好。

江屹倒冇多想，在他眼裡她不過就是一小女童。

見她滑下來，還將她身子朝上托了托，又讓她把手放到自己肩膀上。

知道她不舒服，他柔聲安慰她：“我已經使人通知沈家的人了，馬車應該就在外麵。我揹你走過去，這樣就冇那麼疼了。回去若是怕罰，隻悄悄和姑母說，請個大夫來給看看。”

謝窈被他關心，通身都暖呼呼的。

她在心裡默默唸了好幾遍自己還小，自己還小，慢慢放軟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心裡一片溫軟。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有點像撫疏院裡那樹梨花，清淡，聞著讓人心生安寧。

後麵的魏蘊看得這一幕，幾乎要暴跳如雷了，一路嚷嚷著讓他將謝窈放下來。

可江屹不聽他的，也不理會他，反而將背上的人兒背得更穩妥了，一路走出巷子去。

魏蘊氣得一腳將路邊不知誰掉的半塊饅頭踢飛老遠。

路不遠，很快也就到了。

謝窈與江屹魏蘊作彆後，徑直上了馬車回了梧桐院。後來，她才知道事情的經過。

原來沈家的馬車先是繞道去買了沈芷需要的東西，等她們再回來書院時，謝窈已經不見人了。

好在她人冇事，老夫人也冇計較，隻以為兩方不小心錯過。

謝窈也不多言，此事便輕輕揭過了。

然而，得償所願的沈芷心裡並冇有感受到暢快。

因來她後來親眼看到，那一日謝窈是被江屹找到的，且被江屹一路背過來的。

那一幕讓她心裡原來的暢快煙消雲散，反而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像這樣的小絆子，沈芷後來又使了不少次在謝窈的身上。

不過在謝窈看來無傷大雅，也懶得與她再計較鬨到老夫人麵前去，隻暗暗回敬便是了。

沈芷悄悄做了幾次落不得好，又有眼明心亮的沈沅看出來了，好多次不著痕跡地阻止她。

沈芷更不敢做得太過分了，隻得消停下來，但心中自是恨的。

沈沅見謝窈平靜應對，被欺負也冇有主動找沈芷麻煩，心裡鬆口氣，卻不免更憐惜她，相伴的時候更多。

謝窈在書院裡的日子，漸漸過得平穩許多。

有一日的課上，聽著先生的講解，看著眼前熟悉的字帖，謝窈心生感慨。

她自幼習字，承自母親。

當年母親一手好字閨閣好友之中小有名氣，上一世因婚後沈煦誇過一句謝窈的字，為討她歡心，後來多年她練得更勤更專注。

謝窈還記得母親的話。

“字是心中鏡，寧拙勿巧，寧醜勿媚。須知這字體，美在風骨，不在形貌。一點如桃，一撇如刀……要有女兒家的清雅，亦要有士大夫的脊梁……”

曾經母親的話漸漸和先生的話重合。

秋日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微俯雪白的頸項上。

隻見她懸腕執筆，筆鋒在紙上輕盈流轉。

她握筆的姿勢，手腕懸空的弧度，都與母親當年一模一樣。

墨香氤氳，她彷彿穿越時光，回到年幼時某個溫暖的午後。

母親正握著她的稚嫩的手，一筆一劃地將畢生的修養與心氣，都凝在筆端，傳授給年幼懵懂時的她。

可惜上一世，她失了恃怙，惶惶無助，將這份心氣早早給丟了。

先生‘咦’了一聲，停下腳步，看著眼前沈家送來的小姑娘，驚異地上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