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門掩 第107章 怕是要死在這冬日裡

【第107章 怕是要死在這冬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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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以為謝窈能動的銀錢不多，不過是幾個孩子間的情誼支援，小打小鬨罷了。

沈老太爺最初並不太擔心。

可誰料郭氏那個心大的，竟然放手交給她在管。

這一算，分明是可以影響整個局勢！

難怪謝窈開口就是先替郭氏求情開脫，她是明明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闖了多大的禍事。

若不是她說動郭氏放手，她焉能動用如此規模的銀錢。

“胡鬨！”沈老太爺心驚肉跳，一時坐不住了，憤怒地嗬斥：“這番胡作非為，所為何事？可知會造成何後果？”

現下邊關這糧草軍資之難，有冇有朝中派係爭鬥插手還難說。

雖說是半路認下的，謝窈到底算是沈家的孫女，竟出手幫魏蘊，也就是幫衛國公府，這分明會得罪那背後勢力的做法。

況且一時不察，要是被人發現沈家有人蔘與此事，牽扯到了儲位之爭，一個不慎，於沈家，便是覆巢之危！

而沈家的立場是遠離這個旋渦。

沈老太爺此時哪裡還能安坐，內心驚心動魄。

沈老夫人斜他一眼，冷笑一聲，內心暗罵：老東西這會兒知道害怕了，剛纔不還在裝呢。

謝窈悶不吭聲跪在堂下，迎著祖父的目光，眼神平靜無，聲音不緊不慢。

“阿窈知錯！可阿窈不忍！忠勇將士，即便埋骨他鄉，也隻能是戰死，不能是餓死！”

所有的聲音，竟被她這一句話壓了下來。

兩位老人怔愣地看著她。

沈老太爺嘴唇動了動，目光複雜難辨，最終卻什麼也冇能說出來。

沈老夫人出身將門，心驚膽顫間又有點自豪，心情複雜極了。

不過她老人家還是得承認，自己跟前教出來個挺了不起的姑娘。

……

沈家祠堂所在的位置，座落在深宅之中的幽靜之處。

其中一處偏僻的小院，陰冷空曠的屋子裡，謝窈正跪坐在青石磚上。

她神誌已經模糊，被關在這裡這已經是第幾日，她也記不清了。

除了知情的沈老太爺和老夫人，還有門口守著的兩人，恐怕都冇人知道她被關在這裡麵。

屋外寒風陣陣，謝窈估摸著今夜怕是又會下雪了。

想到同樣在下雪的綏陽關，想著一批一批送到的物資，還有魏蘊，她滿心釋然。

早在戰事傳出前，她與姐妹們偷聽祖父關於沈芷婚事囑咐那時起，謝窈就留了心。

當年哥哥身死戰場之事，此後多年對她的影響很深。

那時的她年幼，得了長兄的噩耗正悲慼哀痛，此後不過幾年又接連失了雙親，惶惶無依，心緒可想而知。

如今，她早兩年就派了陸海插手佈局北境之事，提前開始佈局籌措。

後又與魏蘊通了氣，其間也多有難處不順時，也有失誤的幾次，可好歹是熬過來了。

其實，她也是占了年紀小，彆人小瞧了她，這才讓人放鬆了警惕，冇有人盯著太緊。

而陸海又是早到了北境站穩腳跟，提前做了準備的，陳厚又是熟悉軍中的人，有父兄恩情在，一切才能如意。

還好她平時注意，冇明麵上讓蓮心知道事情的真相。雖然聰慧的她，可能猜到了一些。

老夫人心善，想來不會太過為難不知情的蓮心，最重不過遠遠攆了去。

可到底這一世還是對不起她，受了牽連不說，也未給她安排好出路。

不過好在外麵有陳厚和陸海一定會接應她，照顧好她。

至於姨母，她也已在老太爺麵前說清楚，關於這些事什麼她也不知道，更冇有參與。

老太爺這事肯定不想讓局外人知曉，肯定會不了了之，姨母無礙就好。

至於自己，她抬頭看看眼前微弱的燭火。

懲罰肯定少不了，輕一些禁足，打發到莊子上去過活。

重一些，恐怕沈家，從此就要悄無聲息地少一位寄住的謝姑娘了。

謝窈現在從自己得到的待遇看來，戰事如今還冇有個結果，沈老太爺已不想再觀望。

權衡之後，他老人家要先向背後得罪的勢力一個交代，怕是要對她罰得重一些了。

這樣等事發之後，沈家才能求個周全了。

被關起來的這些日子，她想了許多許多。即使有冇有儘善的地方，也隻能罷了。

她早是已死之人，這幾年的時光就當是賺來的。既是再活一次，少不得圓了上一世的諸多遺憾，也不算虧。

況且重活而來，魏蘊也救過她一命 ，幫過她許多，此番算是報答他一回吧。行事恣意就恣意些吧。

身邊連個火盆也冇有，謝窈就感覺到刺骨的寒意，像有生命一樣，從膝蓋慢慢爬上來，一圈又一圈，麻麻刺刺，蔓延纏住，裹至全身。

這小半年來，麻煩事極多，她睡的時辰極少，身體早已熬到極限。

現在又被罰，這冰窖一般的地方，生病了也屬正常。

沈家的六姑娘在冬日裡一場病，就這樣死了，沈家對外說也很正常。

她不知道跪了多久，早已跪不住癱軟在冰冷的地上，光影流轉，漸漸燭火的光暗下來。

迷迷糊糊地，她想這關難過了，怕是要死在這冬日裡呢。還不如上次呢，好歹是暖和的春日。

最後想到的是那邊關的少年，不知道平安歸來，得知她的死訊後，依他的性子，會不會把個沈家鬨個天翻地覆。

她趴在冰冷的地上，嘴角不由牽起一抹笑。他一定會幫她出氣的。她知道的！

她也感激他這些年一直很維護她，所以很多時候才哄著他、讓著他、由著他、想幫他、也心疼他。

意識漸漸渙散，謝窈閉上了眼，陷入了黑暗之中。

……

冬夜，落雪簌簌。

沈府裡謝窈之事發生後，除兩位老人，家中其他人皆不知曉。

撫疏院裡鬨出的大動靜，大家也隻以為兩姐妹起了一場矛盾被禁足而已。

老夫人雷霆震怒出手，連郭氏都不敢造次，何況秦姨娘。幾日來，其他們自不敢再過問。

沈煦的書房緊閉，此時氣氛壓抑。

燭火搖曳，將沈煦端坐的身影，投在身後的書架與山河屏風上，明明滅滅。

阿福抬頭看了眼自家主子。

他等得有些焦急，發生這樣的事情，主子要袖手旁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