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0：娶妻生子熱炕頭 第10章

去縣裏的土路被雪壓得實實的，老李家的黑騾子打著響鼻，拉著滿滿一車山貨，蹄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響。

趙虎坐在車轅上，縮著袖子，時不時回頭瞄一眼。

後麵百十米遠的地方，有個騎著自行車的影子，歪歪扭扭地在雪地上畫龍，好幾次差點摔進溝裡，但還是死咬著不放。

是侯三。

大壯回頭瞅了一眼，一臉的納悶：“虎哥，侯三那窮鬼哪來的洋車子？那可是‘飛鴿’啊，咱屯子也就吳老二有一輛吧？”

“那就是吳老二的。”

趙虎抖了抖韁繩，嘴角噙著冷笑，“看來這老東西是真急眼了，連命根子都捨得借給侯三騎，就為了盯著咱。”

“虎哥，那咋整？讓他一直跟著？”大壯有點膈應。

“讓他跟。腿長在他身上，他願意遭罪就讓他遭。這大雪天的，騎車子比走路還累，正好讓他給吳老二帶個路，省得那老東西以後瞎琢磨。”

趙虎根本沒把侯三當回事。

進了縣城，日頭已經升老高了。

趙虎沒去昨天的自由市場，而是直奔縣土產收購站。

這年頭，山貨大部分還是走國營渠道，私人想大批量出手，還得來這兒碰碰運氣。

收購站的大院裏冷冷清清，幾個穿著藍大褂的收貨員正圍著爐子烤火，有一搭無一搭地聊著天。

“同誌，收皮子不？”趙虎跳下車，進屋問道。

一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婦女吐了口瓜子皮，斜眼瞅了瞅趙虎那一車貨，懶洋洋地哼道：“收。一級兔皮三毛，二級兩毛。黃皮子八毛。狐狸皮……那個得看成色，頂天給五塊。”

“五塊？”

大壯在後頭聽得直瞪眼，“大姐，我們收上來都十塊呢！你這給一半都不到？這也太黑了吧！”

“嫌黑別賣啊！”

那婦女翻了個白眼，一臉的不耐煩，“這是國家規定價，收購站就這價。你們愛賣不賣，不賣出門左拐，別擋著光。”

這就是國營大店的傲氣，皇帝女兒不愁嫁，根本不在乎你那三瓜兩棗。

趙虎也不生氣，拽住要發火的大壯，笑了笑：“行，大姐你忙著。”

說完，轉身就走。

他本來也沒指望賣給收購站，來這轉一圈，就是為了摸個底，順便演給後麵凍得像孫子一樣的侯三看。

出了收購站，大壯急了：“虎哥，這咋整？收購站給這價，咱不是賠到姥姥家了？這貨要是壓手裏，那咱可就完了！”

“急啥，好貨不愁賣。”

趙虎趕著車，開始在縣城裏轉悠。

他沒去別處，專往那種有吉普車出入的縣委招待所、大飯店門口湊。

記憶裡，80年代初，南方的改革春風已經吹起來了。不少廣東、福建那邊的老闆，早就揣著大把現金北上，專門在這些地方貓著收緊俏貨，那是真正的“倒爺”鼻祖。

轉到縣招待所後門的時候，趙虎眼睛一亮。

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上海牌”小轎車正停在那，後備箱開著，幾個穿得板正的人正在往上搬東西。

旁邊站著個女人。

這女人二十三四歲的模樣，穿著一件在這個年代極其罕見的紅色呢子大衣，燙著大波浪，腳踩高跟皮靴，鼻樑上還架著一副蛤蟆鏡。

在周圍一片灰藍黑的棉襖堆裡，她就像是一團火，紮眼，張揚，透著股子那個年代少有的洋氣和霸道。

趙虎一拉韁繩，騾子車穩穩停在了轎車旁邊。

“大壯，把那張火狐狸皮拿出來。”

大壯一愣，趕緊從包袱裡掏出那張最好的紅狐狸皮。

趙虎接過皮子，也沒說話，隻是拿著皮子的一角，迎著冬日的陽光，猛地一抖。

“嘩啦！”

那一抹火紅在陽光下流光溢彩，毛針根根直立，風一吹，如同紅色的波浪在翻滾。

那戴墨鏡的女人正在指揮裝車，餘光掃到這一抹紅，動作猛地一頓。

她摘下蛤蟆鏡，露出一張精緻卻帶著幾分淩厲的俏臉，“哢噠哢噠”地走了過來。

“小夥子，這皮子出嗎？”

聲音清脆，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勁兒。

趙虎看著她，沒急著報價，而是把皮子遞過去讓她上手。

“不出我就不拿出來了。”趙虎笑了笑，語氣不卑不亢，“姐姐是行家，給個價？”

女人接過皮子，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沒有。她隻是摸了摸毛根，又吹了口氣，眼睛瞬間亮了。

“整皮，剝法老道，毛色純正，沒雜毛。這東西在北方常見，到了廣州就是搶手貨。”

女人抬頭，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穿著破棉襖、卻眼神深邃的農村青年，“一口價，五十。”

旁邊的大壯腿一軟，差點跪下。

五十？收來才十塊！這一轉手就是五倍的利？收購站才給五塊啊！

趙虎卻搖了搖頭，沒被這高價沖昏頭腦，他伸出三根手指：“八十。這隻是見麵禮，車上還有兩百張上好的兔皮，五十張黃皮子，還有幾百斤上等乾蘑菇。”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一笑，帶著幾分欣賞，還有幾分遇到對手的興奮。

“有點意思。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她走到騾子車旁，掀開上麵的蓋布看了看，眼裏的光更盛了。

作為省城來的“倒爺”，她太清楚這些貨運到南方能翻多少倍了。這縣城裏的土包子都不知道行情，但這小夥子似乎懂點門道，這價格卡得死死的，正好在她的利潤底線上。

“行，八十就八十。”

女人倒是痛快，直接從精巧的小皮包裡掏出一遝大團結，“這一車貨，我都要了。大剛，過來點貨！”

大壯在那邊數錢的手都在抖，這輩子沒見過錢來得這麼快。

半個小時後，貨卸進了招待所的一間庫房。

一共賣了一千八百多塊。

趙虎手裏攥著厚厚的一遝錢，看著那個正在指揮人打包的女人。

“還沒請教，姐姐貴姓？”

女人轉過身，重新戴上蛤蟆鏡，嘴角微勾，遞過來一張帶著香氣的小紙片：

“免貴，姓蘇，單名一個曼字。小夥子，我看你有點膽色。以後有好貨，直接送到這來找我，或者打上麵的電話。隻要貨好，錢不是問題。”

說完，她也沒多廢話，轉身上了那輛上海牌轎車，車門一關，留給趙虎一個神秘又瀟灑的背影。

“蘇曼……”

趙虎看著手裏的名片，若有所思。

這女人不簡單，在這個年代敢這麼大張旗鼓收貨，背後肯定有硬關係。

“虎……虎哥，咱發了？”

大壯捧著空了的錢袋子，感覺像是在做夢，“這一趟，賺的比咱之前賣豬肉還多？這一千八加上本錢，咱手裏快有三千塊了吧？”

“這點錢就把你嚇住了？”

趙虎把錢揣好，拍了拍大壯的腦袋，“走，去國營飯店，請你吃頓紅燒肉，再給大娘打包隻燒雞回去。”

……

而不遠處的衚衕拐角裡。

侯三凍得鼻涕拉瞎，推著那是這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飛鴿”自行車，兩條腿都在打擺子。

但他那雙老鼠眼卻亮得嚇人。

他親眼看見趙虎進了招待所後院，親眼看見那個穿紅大衣的女人給了趙虎一大筆錢，又親眼看見趙虎空著車出來。

“蘇曼……招待所……非法交易……”

侯三唸叨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顧不上凍僵的手腳，跨上自行車，撒丫子往回蹬。

三個小時後。

黑水屯，吳老二家。

吳老二聽完侯三的彙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起來。

“你是說，他把貨賣給了個外地娘們？還是私下交易？沒走收購站？”

“千真萬確！”

侯三灌了一口熱茶，抹著鼻涕說道，“二爺，我都看清了，那女的長得可帶勁了，開著小轎車，一看就是大投機倒把的頭子！趙虎這是在幫外地人挖咱們縣的牆角啊！”

吳老二眼珠子轉了轉，臉上露出一抹陰毒至極的笑。

“好哇，好哇。”

“本來以為他就是倒騰點山貨，頂多算是個小商小販。現在看來，這小子是勾結外地人，搞這種大規模的黑市交易。”

吳老二站起身，在地上踱了兩圈。

“這回，不用咱們出手了。”

他趴在侯三耳邊，壓低聲音說道：“你明天再去趟縣裏，直接去縣工商局稽查大隊。就說有人長期在招待所據點搞非法交易，數額巨大！”

“到時候，人贓並獲，連那個姓蘇的娘們一塊抓！”

“趙虎啊趙虎，這回我看你還有沒有那個命，花那些昧心錢！”

窗外，風雪漸起。

一場針對趙虎的更大的網，正在悄悄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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