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子剝出來了,堆得像座小山,顆顆飽滿,淺褐色的外殼泛著溫潤的光澤。這些鬆子,大部分是要留著賣錢的,但趙衛國琢磨著,自家人忙活了這麼久,總得先嚐嚐鮮,而且家裡來了客人,也得有點像樣的零嘴兒招待不是?炒製一部分鬆子,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炒鬆子是個技術活,火候掌握不好,不是炒老了發苦,就是炒生了不出香味。王淑芬是這方麵的老把式,這事兒自然由她主導。
這天下午,天氣晴好。王淑芬在院裡支起了家裡那口最大的鐵鍋,鍋底刷得乾乾淨淨。趙衛國和鐵柱幫著抱來不少鬆木絆子(劈好的木柴),鬆木易燃,火硬,還帶著股獨特的香氣,適合炒乾貨。
“媽,沙子弄來了。”趙衛國把一早從河邊淘洗回來的、顆粒均勻的粗河沙倒進鍋裡。炒鬆子用沙子作為傳熱介質,能讓鬆子受熱均勻,不容易炒糊。
王淑芬繫著圍裙,挽起袖子,開始生火。鬆木在灶膛裡劈啪作響,跳躍的火焰舔著鍋底。待鍋燒熱,她將一大簸箕篩選好的生鬆子倒入鍋中滾燙的沙子裡,然後用一把長柄的鐵鍬不停地翻炒起來。沙子與鬆子混合,發出“沙啦沙啦”的聲響,一股淡淡的、帶著水汽的植物清香首先瀰漫開來。
“火候得穩,不能急,”王淑芬一邊翻炒,一邊對旁邊好奇看著的趙衛國、張小梅等人傳授著經驗,“慢慢烘,把裡麵的水汽逼出去,香味才能出來。”
隨著不停的翻炒,鍋裡的溫度逐漸升高,鬆子外殼的顏色開始慢慢加深,從淺褐色轉向更深沉的棕褐色。那“沙啦沙啦”的聲音也變得越發清脆。就在這時,一股濃鬱、霸道、帶著堅果特有焦香的香氣,猛地從鍋裡爆發出來,像無形的煙霧彈,瞬間占領了整個院子,並頑強地向四周擴散。
“哇!好香啊!”衛東和衛紅使勁吸著鼻子,圍著鍋台轉悠,眼巴巴地看著鍋裡翻滾的鬆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就連趴在院牆根下打盹的黑豹,也被這奇異的香味驚醒,它站起身,疑惑地抽動著黑亮的鼻子,循著香味走到鍋邊不遠處坐下,歪著大腦袋,看著鍋裡那些翻滾的、散發著誘人氣息的小東西,喉嚨裡發出不解的“嗚嗚”聲。它似乎不明白,這些之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硬殼,怎麼經過火這麼一弄,就變得這麼勾“狗”了。
王猛深深吸了一口香氣,誇張地閉上眼睛,一臉陶醉:“嗯——!就衝這味兒,這鬆子指定能賣上好價錢!太香了!勾得人饞蟲都出來了!”
鐵柱憨厚地笑著,手裡幫忙添著柴火,確保火勢平穩。
張小梅站在趙衛國身邊,也被這濃鬱的香氣包裹著,她小聲說:“嬸子手藝真好,這鬆子炒得真香。”
趙衛國看著她被熱氣熏得微紅的臉頰,心裡一動,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戲謔:“香吧?等炒好了,第一個給你嘗。不過……可不能白吃。”
張小梅的臉更紅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聲音細若蚊蚋:“誰……誰要你給……”那含羞帶怯的模樣,比剛炒出的鬆子還讓人心癢。
王猛在旁邊瞧見了,又開始擠眉弄眼地起鬨:“哎呦呦,說啥悄悄話呢?還揹著小點聲?是不是商量著啥時候請俺們吃喜糖啊?”
趙衛國抓起一把柴火屑作勢要扔他:“滾犢子!炒你的……哦不,添你的柴火去!再廢話,一會兒炒好了冇你份!”
眾人都哈哈笑了起來,張小梅羞得跺了跺腳,躲到王淑芬身後去了,隻露出半個紅撲撲的臉蛋。
炒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王淑芬看鬆子顏色已經變得深棕,外殼油亮,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她讓鐵柱撤了火,然後用大鐵鍬將混著沙子的鬆子從鍋裡剷出來,倒進準備好的細眼鐵篩子裡,用力搖晃篩子,滾燙的河沙從篩眼漏下,留在篩子裡的,便是一顆顆散發著誘人焦香、熱得燙手的炒鬆子。
為了讓它更快冷卻變脆,王淑芬將篩子裡的鬆子直接倒在旁邊一張乾淨的葦蓆上,攤開。熱浪撲麵,香氣更加濃鬱了。
“來來來,都嚐嚐,小心燙!”王淑芬招呼著。
早就等不及的衛東和衛紅立刻伸手,卻被燙得齜牙咧嘴,不停地倒著手,卻捨不得放下,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掐開一個鬆子外殼。“嘎嘣”一聲輕響,露出裡麵奶白色、微微泛黃的鬆仁,迫不及待地扔進嘴裡。
“嗯!好香!好脆!真好吃!”衛東含糊不清地叫著,臉上是極大的滿足。
衛紅也小口咀嚼著,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趙衛國也拿起幾顆,稍微晾了晾,掐開外殼,將鬆仁拋進嘴裡。頓時,一股極其濃鬱的堅果油脂香氣在口腔裡爆開,混合著淡淡的鹹味(炒製前用少量鹽水拌過沙子的緣故)和鬆木煙火氣,口感酥脆,越嚼越香,回味無窮。這純天然、無新增的原始風味,遠非後世那些加工零食可比。
“嗯!媽,炒得真好!就是這個味兒!”趙衛國由衷地讚歎。
王猛和鐵柱也吃得不停嘴,讚不絕口。王淑芬看著大家吃得香甜,臉上笑開了花。
張小梅也小口地嘗著,嘴角帶著甜甜的笑意。
黑豹看著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更加好奇了,它湊到葦蓆邊,用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那些還冒著熱氣的鬆子,似乎想嚐嚐,但又不知道從何下口。趙衛國看著它那憨樣,覺得好笑,便拿起一顆炒好的鬆子,剝出裡麵的鬆仁,遞到它嘴邊。
“喏,老夥計,也給你嚐嚐鮮。”
黑豹伸出舌頭,將那顆鬆仁捲進嘴裡,咀嚼了兩下。但它似乎對這種需要精細品味、香氣複雜的東西不太感冒,遠不如一塊實實在在的肉來得痛快。它嚼了嚼,就嚥了下去,然後甩了甩頭,不再關注那些鬆子,又趴回原地,繼續打它的盹去了,逗得大家又是一陣笑。
炒好的鬆子被晾涼後,王淑芬用幾個洗乾淨、晾乾的陶罐裝起來,密封好,防止受潮。這以後,就是趙家招待貴客的頂級零食了。
趙衛國看著那幾罐鬆子,心裡盤算著,等王猛聯絡好銷路,把這些炒製好的鬆子作為精品推出,價格肯定能比生鬆子再高上一截。這滿屋的香氣,不僅溫暖了家人的胃,更堅定了他帶領這個家繼續向前奔的信心。好日子,就像這炒熟的鬆子,越是經過錘鍊,越是香氣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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