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子炒好了,香氣也聞夠了,接下來就該讓這些金燦燦的小東西變成實實在在的票子了。王猛早就摩拳擦掌,帶著樣品往公社和縣裡跑了好幾趟。這小子嘴皮子利索,腦瓜活絡,加上趙衛國他們這次收穫的鬆子品質確實好,顆顆飽滿,炒製的那部分火候也到位,香氣撲鼻,很輕鬆就打開了銷路。
這天下午,王猛風塵仆仆地從縣裡回來,一進趙家院子,也顧不上喝口水,就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得意。
“衛國!鐵柱!妥了!都賣出去了!”他把布包往院裡的磨盤上一放,發出沉甸甸的悶響。
趙衛國和正在幫忙收拾院子的鐵柱立刻圍了上來。王猛一層層打開布包,裡麵露出來的東西讓兩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厚厚好幾遝摞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十元紙幣),還有不少塊票(一元)和毛票,甚至還有一些鋼鏰兒,在夕陽下泛著誘人的金屬光澤。
“我的乖乖……”鐵柱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他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堆在一起。
趙衛國雖然心裡有準備,但心臟也忍不住多跳了兩下。這視覺衝擊力,比前世在手機上看到銀行卡餘額數字可強烈太多了!
王猛激動地彙報著戰果:“生鬆子,按九毛五一斤賣的,炒熟的,賣一塊一!縣裡那家乾果鋪子的老闆賊拉相中咱的貨,說以後有多少要多少!這點零頭是俺來回坐車、吃飯的花銷,剩下的全在這兒了!總共……二百八十七塊三毛五!”
他吐字清晰,報出的數字像個小炸彈,在院子裡炸開。
二百八十七塊三毛五!這在這個年頭,絕對是一筆钜款!趙永貴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掙工分,一年到頭除去口糧,能見到手的現錢也不過二三十塊!趙衛國他們這次進山,可以說是賺得盆滿缽滿!
“猛子,乾得漂亮!”趙衛國用力拍了拍王猛的肩膀,由衷地讚歎。這傢夥,真是個銷售人才!
王猛嘿嘿笑著,露出一口白牙,得意地晃著腦袋:“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出馬!俺跟那老闆磨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纔給到這個價!”
鐵柱也憨厚地笑著,搓著手,看著那堆錢,眼裡滿是激動和不可思議。
趙衛國冇有耽擱,當場就開始分錢。這次進山,主要是他們三人加上黑豹(黑豹的功勞不能忽視,加餐的肉食也算貢獻),趙衛國自己拿大頭,畢竟主意是他出的,風險也主要他承擔,分了一百二十塊。李鐵柱和王猛各分七十塊。剩下的零頭,趙衛國又拿出十塊錢,塞給一直在旁邊笑眯眯看著的王淑芬。
“媽,這錢您拿著,貼補家用,買點油鹽醬醋,再給衛東衛紅扯塊布做身新衣裳。”
王淑芬推辭不過,接過那十塊錢,手都有些顫抖,眼圈微微發紅,連聲說:“好,好,媽給你們存著,存著……”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奔頭了!
分完錢,王猛和鐵柱揣著各自那份钜款,歡天喜地地回家了,估計今晚兩家都得樂得睡不著覺。
趙衛國把自己那份錢,連同之前賣野豬、賣山貨積攢下來的,仔細清點了一遍。刨去之前訂磚瓦付的定金,以及零零散散的其他開銷,他手裡能動用的現金,竟然達到了驚人的三百五十多塊!這還不算家裡那些曬乾的榛蘑和預留的鬆子。
蓋三間磚瓦房,緊巴點,人工、材料全算上,有五百塊左右應該能拿下來。這意味著,磚瓦的尾款已經基本不成問題,甚至可以考慮把院牆也一起壘起來了!
資金充裕,底氣就足。趙衛國心裡那團關於新房的火焰,燒得更旺了。他不再猶豫,第二天就開始行動。
蓋房是大事,需要人手。這年頭農村蓋房,主要還是靠鄉裡鄉親互相幫工,主家管飯,再給點工錢或者糧食。趙衛國首先找到了屯長趙福貴。
“福貴叔,我尋思著,等秋收徹底忙完,地裡的活兒閒下來,就動工把新房蓋起來。”趙衛國給趙福貴遞上一根“大前門”,說道。
趙福貴接過煙,夾在耳朵上,看著趙衛國,眼裡滿是讚賞:“行啊衛國!說乾就乾,有魄力!咋的,人手有譜了?”
“想請屯裡的叔伯兄弟們幫襯幫襯,”趙衛國態度很誠懇,“規矩俺懂,一天管三頓飯,有肉有油水,另外,一天再給一塊五毛錢的工錢,您看咋樣?”
一天一塊五!這工錢在靠山屯可是頂高的了!要知道,在生產隊乾一天活,掙的工分年底折算下來,一天能有個幾毛錢就不錯了。趙福貴聽得眼睛一亮,拍了拍趙衛國的肩膀:“好小子!大方!就衝你這實在勁兒,這事兒包在叔身上!秋收一過,俺就給你張羅人手,咱屯子裡彆的不多,就是有力氣肯乾活的老爺們兒多!”
“那就太謝謝福貴叔了!”趙衛國心裡踏實了不少。有屯長出麵組織,人手問題基本就解決了。
從屯長家出來,趙衛國心裡盤算著下一步。光有人手還不行,還得有個懂行的“大匠人”負責指揮,把握整個房子的結構和施工。他想到了屯裡的老木匠陳老蔫兒,老爺子手藝好,為人也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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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徑直去了陳老蔫兒家,說明來意,並承諾一天給兩塊錢的工錢,請他出山當“總工程師”。
陳老蔫兒抽著旱菸,眯著眼聽著,最後磕了磕菸袋鍋子,點了點頭:“中!衛國你小子是乾大事的人,這活兒,俺接了!保準給你把房子蓋得結結實實、漂漂亮亮的!”
連著搞定了兩件大事,趙衛國心情大好。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在河邊洗衣服的張小梅。她蹲在青石板上,用力揉搓著衣服,纖細的腰身彎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趙衛國放輕腳步走過去,蹲在她旁邊的石頭上。
張小梅聽到動靜,抬頭見是他,臉微微一紅,小聲問:“事兒……都辦妥了?”
“嗯,”趙衛國看著她被河水打濕的袖口和光潔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柔情,“人手和匠人都找好了,就等秋收完開工。”
“那……那真好。”張小梅低下頭,繼續搓洗衣服,心跳卻莫名加快。
趙衛國看著她羞紅的臉頰和微微顫動的睫毛,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笑意說:“等房子蓋好了,院牆壘起來,到時候……你來給俺當女主人,幫俺管著這個家,咋樣?”
這話如同一個驚雷,炸得張小梅腦袋嗡嗡作響,手裡的棒槌差點掉進河裡。她猛地抬起頭,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柿子,又羞又急地瞪了趙衛國一眼,聲音帶著顫兒:“你……你胡咧咧啥呢!誰……誰要給你當女主人!”說完,也顧不上還冇洗完的衣服,端起木盆,像隻受驚的小鹿,慌慌張張地跑回了家,那窈窕的背影都透著慌亂和甜蜜。
趙衛國看著她倉皇逃走的背影,摸了摸鼻子,滿足地笑了。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河麵上,也灑在他心上。資金到位,人手敲定,新房動工在即,連終身大事似乎也看到了清晰的輪廓。這個秋天,對於趙衛國來說,真是一個收穫的季節,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他彷彿已經聽到了磚瓦碰撞的清脆聲響,看到了那座氣派的新房在靠山屯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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