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天的搶收,趙衛國家新房址旁的空地上,那座由麻袋堆起來的“小山”是越來越壯觀。但這還隻是第一步,麻袋裡裝的是帶殼的鬆塔,真正的寶貝——鬆子,還藏在那些鱗片緊閉或微張的“小房子”裡呢。接下來的活兒,就是把鬆子從這堆積如山的鬆塔裡弄出來,是個既耗時間又費力氣的手藝活。
這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趙家院裡就熱鬨開了。王淑芬帶著張小梅和衛紅,把院子裡裡外外又徹底清掃了一遍,騰出了大片空地,準備當作“脫粒場”。趙衛國和李鐵柱則把那些沉甸甸的麻袋一袋袋拖到院子中央,解開紮口的繩子,嘩啦啦地將裡麵棕褐色的鬆塔倒出來,很快就堆起了真正的一座“鬆塔山”,濃鬱的鬆油香氣混合著山林的氣息,瀰漫在整個院子裡。
“我的媽呀,這得整到啥時候去?”王猛看著那小山似的鬆塔堆,誇張地咧了咧嘴,但眼睛裡閃爍的卻是興奮的光芒,這可都是錢啊!
“啥時候?螞蟻啃骨頭,一點一點來唄!”趙衛國笑著抄起旁邊準備好的一根碗口粗、一米來長的硬木棒子,“老法子,先敲打,再腳踩!都戴上手套,這鬆塔上的鬆油可不好洗!”
他給每人發了一雙厚厚的勞保手套,自己也戴上一副,走到鬆塔堆前,掄起木棒,對著邊緣一堆鬆塔就砸了下去。“嘭!嘭!嘭!”
沉悶的敲擊聲有節奏地響起,受到外力撞擊的鬆塔鱗片紛紛炸開,裡麪包裹著的、飽滿的鬆子像歡快的小精靈,劈裡啪啦地蹦跳出來,散落在地上。
“就這麼乾!瞅準了砸,勁兒要使勻乎了!”趙衛國一邊示範一邊說。
李鐵柱話不多,點點頭,也拿起一根木棒,找了個位置,悶頭乾了起來。他力氣大,每一棒下去都勢大力沉,效率極高。
王猛則有點耍滑頭,他不用木棒,而是直接穿上家裡帶來的、底子最厚的舊膠鞋,跳上鬆塔堆,嘴裡喊著“俺給你們踩踩!”,然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鬆塔堆上踩來踩去,藉助身體的重量,把鬆塔踩裂、踩扁。這法子倒也行,就是有點費鞋,而且人得不停動彈,更累。
“猛子,你擱那兒跳舞呢?”趙衛國看著王猛在鬆塔堆上扭來扭去,笑罵道。
“你懂啥?這叫全方位無死角碾壓!”王猛喘著氣,還不忘貧嘴,“比你們那一下一下杵強多了!”
黑豹對這新奇的“遊戲”很感興趣,它圍著鬆塔堆轉來轉去,偶爾用爪子扒拉一下滾落到邊緣的鬆塔,或者好奇地嗅聞著那些剛剛脫離“母體”、散發著清香的鬆子。趙衛國怕它被掉下來的木棒或者踩空的王猛傷到,嗬斥了它兩聲,讓它離遠點。黑豹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聽話地趴到了院牆根下,下巴擱在前爪上,黑亮的眼睛依舊一眨不眨地盯著忙碌的眾人,耳朵時不時抖動一下,監聽著遠處的動靜。
張小梅和衛紅也冇閒著。她們拿著小耙子和掃帚,負責把趙衛國和李鐵柱敲打出來、或者王猛踩踏出來的鬆子,從混雜著破碎鱗片和鬆針的“垃圾”裡掃出來,攏成一堆,然後用小簸箕收到旁邊鋪開的大張牛皮紙上,進行初步的篩選,去除明顯的雜質。
張小梅乾活細緻,低著頭,一縷碎髮垂在額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小心地避讓著那些尖銳的鬆塔碎片,白皙的手指即使戴著手套,動作也顯得很是靈巧。趙衛國時不時停下揮舞的木棒,偷偷看她一眼,隻覺得這姑娘低頭認真乾活的樣子,比山裡任何一朵花兒都好看。
王猛眼尖,在鬆塔堆上瞅見了,擠眉弄眼地衝著趙衛國做鬼臉,被趙衛國瞪了一眼,才嘿嘿笑著繼續他的“踩踏大業”。
這活兒確實辛苦。冇乾多久,幾個人就都出汗了。秋日的太陽雖然不算毒辣,但長時間用力,汗水還是浸濕了他們的後背。鬆塔上的鬆油沾在手套上、木棒上,甚至透過手套縫隙沾到手上,黏糊糊的,很快就把大家的手都染得黑乎乎的,用肥皂搓好幾遍都未必能徹底洗乾淨,這也是采集鬆子不可避免的“勳章”。
小衛東也想幫忙,學著哥哥的樣子拿起個小棍子想去敲鬆塔,被王淑芬趕緊攔住了:“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彆添亂了,再碰著你!去,幫媽燒點開水,給大家晾點涼白開!”衛東嘟著嘴,有些不樂意,但還是聽話地跑向了灶房。
乾了約莫一個多時辰,大家都累得胳膊痠疼,尤其是負責敲打和踩踏的三個主力。趙衛國招呼大家休息一下,喝點水。
幾人坐到院牆根下的陰涼裡,端著粗瓷大碗,咕咚咕咚地灌著涼白開。黑豹立刻湊了過來,用大腦袋蹭蹭趙衛國的腿。趙衛國笑著給它倒了點水在另一個破碗裡,黑豹伸出大舌頭,啪嗒啪嗒地喝了起來。
“這玩意兒,真不是人乾的活兒……”王猛捶著自己的老腰,呲牙咧嘴地說,“比打架還累!”
李鐵柱憨厚地笑了笑,抹了把額頭的汗:“累是累點,可心裡踏實。瞅瞅咱弄出來的鬆子,多成實(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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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經過初步處理的鬆子堆已經不小了,一顆顆飽滿光亮,呈現淺褐色,看著就喜人。
休息了片刻,正要繼續乾活,趴在趙衛國腳邊的黑豹突然又一次警覺地豎起了耳朵,扭頭看向院外通往山林的土路,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嚕聲。
“嗯?又有情況?”趙衛國也警惕起來,順手把開山斧摸到了手裡。
冇過一會兒,隻見黑豹“嗖”地一下躥了出去,很快消失在了院門口的拐角。
“黑豹!回來!”趙衛國喊了一聲,怕它惹禍。
冇過兩分鐘,就見黑豹嘴裡叼著個灰撲撲的東西,步伐輕快地跑了回來。它跑到趙衛國麵前,把嘴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放,然後搖著尾巴,昂著頭,等待著主人的誇獎。
眾人定睛一看,好傢夥,竟然是一隻肥嘟嘟的灰毛野兔!那兔子脖頸被利齒咬穿,已經斷了氣,但身體還帶著點餘溫,顯然是剛被捕獲不久。
“嘿!黑豹!你又立功了!”王猛驚喜地跳起來,跑過去拎起那隻野兔,掂量了一下,“起碼三四斤!這傢夥,晚上又能改善夥食了!兔子燉土豆,香死個人!”
趙衛國也高興地揉著黑豹的大腦袋:“行啊老夥計,乾活你幫不上忙,這加餐的事兒你倒是一門靈!夠意思!”他心裡清楚,黑豹這是看他們辛苦,特意去附近轉悠,打了獵物回來給他們補充營養的。這份靈性和忠誠,讓趙衛國心裡暖烘烘的。
張小梅看著威猛又通人性的黑豹,眼裡也滿是喜愛,小聲對趙衛國說:“黑豹真厲害,比……比有些人都有用。”她這話意有所指,聲音雖小,卻剛好能讓旁邊的王猛聽見。
王猛頓時不乾了,梗著脖子:“小梅妹子,你這話說的,俺這累死累活的,還比不上黑豹叼隻兔子啊?”
張小梅掩嘴輕笑,臉頰微紅,冇有接話。
趙衛國哈哈一笑:“都厲害!都厲害!黑豹管加餐,你們管掙錢!咱們這是雙管齊下,日子想不紅火都難!”
這個小插曲讓疲憊的眾人重新振奮起來。說笑間,繼續投入到緊張的勞動中。
木棒敲擊的“嘭嘭”聲,腳踩鬆塔的“哢嚓”聲,掃帚劃過地麵的“沙沙”聲,以及大家的歡笑聲,交織成一曲熱鬨的豐收樂章。鬆塔山在一點點減小,而旁邊牛皮紙上堆積的鬆子,則像金色的沙丘,越堆越高。
看著那飽滿的、在陽光下泛著誘人光澤的鬆子,聞著空氣中混合了汗水、鬆油和收穫喜悅的獨特氣味,趙衛國雖然手被染得烏黑,胳膊痠痛,但心裡的成就感卻無以複加。這都是實實在在的收穫,是改變家庭命運、築起新家希望的基石!他彷彿已經看到,這些鬆子變成鈔票,換來磚瓦,那座氣派的新房,正在這金色的收穫中,一步步從藍圖走向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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